第 50 章(2/2)
啪——
手中的剑被甩落在地上,韩缜的头偏向一侧,她被打了一巴掌,眼睛里闪着茫然,恍恍回头。
“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要救我!?”
小玟擡起手,却被宁南拦下,声音凄厉,目光狠咄。
“你不是少年天才吗?!!不是八岁就会杀敌了吗?!!”
“你不是韩将军的女儿吗!?”
“你不是我国第一位女将军吗!!?”
“你既然回来了!!?又为什么躲起来,等到大家都死了,你才出来!!”
她一字一句凄厉的质问,让韩缜耳侧嗡鸣不断,好像不止她一个人的声音,很多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各种各样的声音,从惶恐变得凄厉,冲进韩缜的耳朵。
王革钧过来拦住她,劝阻“别说了,小玟!这怎么能是四小姐的错!”
“别碰我!!”她身上并没有多少衣物,只有那个外衫裹着,几个男人无从下手,让她有机会冲向韩缜,拽着她双臂,一直摇晃她。
“若是韩将军或者是大少爷在,都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既然做不到!!又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不让大少爷回来!!!”
“为什么回来的是你!!谁要你假惺惺的救我!!”
小玟推开了怔愣的韩缜,她似乎有些站不住,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声嘶力竭吼出来的,她退后一步捡起长剑,几人来不及,韩缜还处于呆愣中,让她寻了死。
鲜血染红了韩缜给她的外衫,而韩缜从刚才就一直处于茫然的状态,耳边的凄厉声消失,她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怎么就是我的错了呢,明明我才是最难过那个,为什么要寻死,很委屈,可是她流不出一点眼泪,眼睛涨疼。
所有人都处于惊愕当中,看向韩缜,看她会作何反应,也许是期待她说出些什么,也许是想看她发狂的模样,又或者只是怜悯她。
“四小姐…”王革钧喊了喊她。
韩缜略微回神,走向小玟的尸体,将长衫调整好裹住她,众人再也看不到她的脸,韩缜捡起长剑,投向那个刺史,后者一直在抖。
“谢罪吧”韩缜将小玟抱起来,补充道“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随后抱着这具尸体,绕过他们,雪白的衣衫慢慢绽放出花朵,她的伤口又裂开了。
宁南注视着那个刺史,他当真抖抖嗦嗦的捡起长剑,自刎而亡。
“梁城主不该将小姐找来,这次的错我一人承担,我今夜会去军营领罚”宁南追着韩缜离去,牵起雾雪,安静的缀在后面。
梁杼柚是有私心的,战事其实已经接近尾声,宁南将敌人逼退到将军府后门。他将韩缜找来,想要让她看到将军府,看着这条街的惨淡因此留下来。他没有想过会有几个敌人趁乱跑进来做这样的事,没有想过韩缜会将这个人救下来。若是他没有将韩缜找来,战事依旧会结束,连宁南都看得出他的私心。
宁南一直追着韩缜,走到了城外乱葬岗,那是处理士兵尸体的地方,这里只要处理尸体,便会办法事,超度亡人,这里离郴关城很近,也可以从这里穿过森林,走向更安全的地域。
韩缜不知道如果有下辈子,怀中的人会想去哪,她是希望不要回郴关城了,太危险了,可这是自己的想法,于是将她放在这里。
宁南看着蹲在前面的韩缜,哑声自责。
“小姐,她说的都不对,她应该怪我,是我同意让那个刺史将孩子带回来的,她应该怪的是我,那些话只是泄愤罢了……”
韩缜不让他说对不起,一直都让他去做改变,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他无力改变。
“不要以身自咎”韩缜脑中嗡鸣,声音似乎有些茫然“你做的没错,你遇到那个孩子时,他还未来得及做恶,既然是个没做恶的好孩子,你救他,可怜他,这都不是错,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抹掉自己的良善”
“宁南,我若是不回来了,这便是教你的最后一件事,不要无条件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对他人带有看法,你只需要去分析,他带来的利与弊,预判一些可能性,其他的,做不到,不要勉强”
韩缜起身,驾上雾雪,垂眸看向他“毕竟我们不是算命的,随便掐掐就能知晓平生,这不太现实”
这番言论得不到宁南的认同,他无法逃避发生在眼前的事实,也不同意韩缜扔下他去都城的决定。
因为这场变故,街上的人们欢乐之余,弥漫着悲伤,韩缜躲避人群,她怕了的,那些城中言论,那些百姓的怨恨,唏嘘。
城主府门前的的百姓已经消散,梁杼柚在府门前等她。
“四小姐,此事是我之过,我不该存着私心,将你叫过去,那位女子的言论,只是因亲人朋友的去世,你不要往心里去”
梁城主解释完,看向韩缜,后者走近了,翻身下马,冲他拱手。
“劳烦梁城主备一辆马车,今夜我就与庚亿出发去都城了”
“去都城?你好不容易回来,为何又要回到牢笼”梁杼柚紧皱的眉头一松,脸上尽是自责“四小姐这是在怪我吗?”
“这是提前就定好的行程,与任何人都无关”
韩缜似乎变得木讷了些,她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她遵循着肌肉记忆,摆出一副谦和的模样,可这是让别人觉得眼前的人疏远。
梁杼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宁南,“四小姐,那些话你真的不要放在心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有一天他们知道了,定然不会如此”
“她说的,其实也并无差错,若是我父亲,或者我兄长在这里,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宁南焦急揽下过错。
“不是的,小姐,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怪我才对…”
韩缜并未理会,继续说着。
“如今我父亲在都城养病,兄长在他床前照顾,回来的只是一个疯癫的我,宁南是我的下属,他的过错,就是我的过错,若宁南由父亲兄长教导,带领,不一定会出现这种情况”
说完,她苦笑一声,拱手“多谢城主照顾,请为我最后寻一辆马车,雾雪是一匹好马,它会和宁南一起留下,还望城主善待!善用!”
韩缜越过他进了城主府。
宁南察觉到梁杼柚复杂的视线,看了看他,没有跟上韩缜。
“我去领罚”
说完牵着雾雪走向军营。
夜晚,韩缜将要出发时,也不见宁南回来。
“这是李福”梁杼柚给韩缜介绍“他要回家养老,途径水路,便由他暂为马夫,载你们前去”
韩缜冲他颔首“有劳”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说完韩缜转身将要上马车。
“等等!!”王韫驹从远处驾马赶来,慌忙翻身下马,递给韩缜一个包袱。
迎上韩缜探究的目光,别扭开口“及笄礼”
过完这个冬天,她就十七岁了,父亲母亲不在,她本来没打算弄这个。
王韫驹补充道“少将军让我给你的”
韩缜垂眸浅笑,只是一瞬,看不出什么心思,双手接过,“多谢”
“若有机会,王副将再次见到兄长他们,劳烦王副将告知他们,我的小字,慎之,君子慎独,夫子所授,愚谨记在心”
说完拱手俯首,转身走进马车,庚亿也同两位行了礼,跟随进去。
她又离开这个地方了,独自一人奔赴牢笼,身后再也没有为她撑着的人了,如今她与郴关城之间的联系,变得淡然,她什么都无有了,身后无有路了,前方是牢笼。
韩缜摸了摸包裹,似乎是一些首饰,打开瞧了瞧,各种各样的素雅花簪,还有一些男子的发冠,一套女子的衣物,一套男子的衣物,一侧是一把匕首。
在她的记忆里,韩凌不像是会为她准备这些的人,这么多东西,想来不止韩凌一人的心意。比如有几样大一些的花簪,比如其中几样她在郴关城见过的样式。
庚亿看到了,并未说话,而是将头别了过去,看着帘布轻晃,偶尔露出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