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2/2)
“走水了!”
“快拿水…”
两人对视一眼,苏荆眼神揶得意,揶揄开口“走,我们去看看,你的粮食有没有炸到张大厨”
“啊?我的粮食?”韩澈一脸疑惑的跟过去。
两人赶到楼下,客人都还在,只是好奇的看向后厨,并无浓烟,不像是走水。
楼下的小二知道他是张瑾淮的外甥了,没有拦着他们进入后厨。
经过火灶陈列形成的曲折小路,再往后走去,出了门,便有一个小院,一侧是一个小厨房,现在正在冒着黑烟,张瑾淮站在门口,脸上尽是烟灰,看不清表情。
苏荆捧腹大笑,“哈哈哈,舅舅,你怎么变成小花猫了”
后者侧身怒目而视,“你做的?”
韩澈也看向收起笑意的苏荆,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这么过分,若是伤到了人,该怎么办?!”
苏荆直直向张瑾淮走去,语气坦然“这一小捧粮食什么都做不了,不如跟我们回都城去,大片粮食供你研究”
张瑾淮侧身不再看他,衣袖被一只手扯起,抽出,又被扯起。
“舅舅,你答应我了,要给我们食谱,如今你手中没有粮食了,不然跟我们去都城,你研究完再回来?”
“不去,我在这密平大半辈子了,不去”
每说一句不去,人就躲开,衣袖就使劲抽离,然后再次被扯住,如此反复。
“舅舅~”
“不去”
“舅舅~”
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厨房的浓烟消失,院里来往的下人投来的目光也减少了,只剩他们。
张瑾淮拗着那口气松了,将苏荆的手拂开“你回去吧,我不会去的”
说罢走向自己的房间,苏荆也没有再拦他,目送他进入房间,直到关门时两人视线交汇,被门阻隔,也没开口说过什么。
夜晚总是荒凉的,可再荒凉,也荒凉不过爱人分离,好友决裂。分别,是一个凉夜,你站在窗前望着院中倾洒而下的月光,冷风带走你的温度,你的明亮,徒留你一人融在凉夜里。
韩缜不知道几天没从地牢里出来了,身上的盔甲压的她肩膀生疼,眼皮的干涩的寻找存在感,日光的映照,让她眼睛微眯,却不小心合上了眼,不想再睁开。
许是挣扎了几个回合,又被她强硬的睁开使用,雪?又到了下雪的时候了,郴关城和凛城不一样,很少下雪,这大概是初雪吧,她见到的今年第一场雪。
脑中浑浑噩噩,麻木的行走,又是这段路,这次好像不一样,她听到了书院的读书声,却也只是看了一眼,脚下未停。她还是没回家,直奔城主府,她若是休息,该在哪里休息呢,偌大的郴关城,她找不到可以安心入睡的地方。
“吩咐人给我收拾一间房,备上热水”韩缜看向另一个守卫“你带我去找庚亿”
韩疲惫的嗓音,脸色苍白,双眼倦怠,看起来不再温和,守卫看着她愣了一瞬,随即应声转身离去。
另一个人领着她,沿着府墙环廊走,拐进一个小院,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出。
“…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随后是一位少年温软的嗓音磕磕绊绊的跟读。
“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韩缜放慢了脚步,示意领路的守卫离去。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那道清朗的声音再次开口,解释道“前半句你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我就不讲与你听了……龙师火帝…”
院里梁杼柚拿着书负手度步,庚亿端坐在一旁,静心听着,“这句话里的龙师,火帝,鸟官,人皇,都是上古时代的帝皇,刚开始制造文字的是仓颉,嫘祖制作出了衣裳…”
“我来教你写”说着梁杼柚把书放下,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挥动。
韩缜慢慢走近,奈何身上的盔甲乒乓作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梁杼柚顿笔,和庚亿一同擡头,看见来人,站直了拱手行礼,庚亿也退居一旁跟着行礼。
“韩将军安好”
“…韩将军…安好”
韩缜回礼,脸上生涩,勉强的扯出一个得体的笑。
“没想到梁城主竟然亲自教导,想来是添了不少麻烦”
“不麻烦,这孩子很聪慧”仔细看到韩缜的脸色,蹙着眉头“韩将军,辛苦了三日,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这里?”
一旁的庚亿还是抿着唇,垂眸不说话。
韩缜没有回他这个,转而提了别的事情。“这几日我就宿在城主府了,梁城主不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
韩缜的视线转移,落到了书案上,缓步绕去。
“昨日教了他《三字经》,今日教他《千字文》”梁杼柚解释道“待到字认全了,我再与他启蒙,讲《论语》《道德经》”
“看着”韩缜坐在书案前,拿起毛笔蘸墨,调试笔尖,顺着梁杼柚没写完的字写下去,梁杼柚的字很规范,但是握住庚亿的手,写的有些扭捏。韩缜有些张狂的字跃然纸上,有些地方又婉转绰约,是很奇妙的景象。
“接下来是,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韩缜移动纸张,再次调试笔尖,轻声念着“爱育黎首……臣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兵归王”
写罢,起身讲解“古有殷商,他们自称商汤,末代商纣王帝辛,是一个暴君,周武王周发为安抚百姓,伐纣。贤明的君主坐在朝廷上向大臣们询问治国之道,他们互相垂衣拱手,毫不费力就可以让天下太平。”
“他们爱抚体恤老百姓,使四方各族,各国俯首称臣。普天之下都统一成了一个整体,所有的人都归顺于他的统治”
韩缜侧目看向庚亿“你可知道三纲五常?”
后者摇了摇头。
“那以你现在所知道的来说,你觉得他为何能统一天下,毫不费力就让天下太平?”
庚亿费劲的想着,韩缜也不催着他,就等着他说。
梁杼柚在一旁提示“韩将军方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随后庚亿艰难开口。
“垂拱…平章……爱…爱育黎首”
他磕磕绊绊的读出刚才她说的那两句话,心下悬空,冷汗涔涔,有些难为情,等着韩缜批评他。
“擡头,看着我”
庚亿缓慢擡头,看向韩缜,后者付之一笑,温声开口。“怎么这般恐惧?”
“孔子有言,君待臣以礼,臣事上以忠”
“孟子又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三纲,是皇帝与臣子,夫与妻,父与子,之间以礼约束”
“五常很简单,爱之仁,正之义,君之礼,哲思智,情同信”
“他之所以能够统一天下,毫不费力的就可以让天下太平,是因为臣子,他与臣子以礼相待,仁爱百姓,你回答的没错”
语落,庚亿悬着的心下放,敲打着躯壳,面前这个人总是能精确的握住他的心脏,将上面的倒刺一一拔除,动作并不轻柔,甚至有些野蛮,明明她什么都不了解,只是看了他一眼。
“梁城主说你很聪慧,不能骄傲,也不必妄自菲薄,擡起头来,才能走的更远”
此刻她的眼里,有着一汪存在于冬天的春水,她应该不知道自己有着这样一双眼睛,引导着别人走去,所有人都会在里面忘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