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2/2)
张家和祁府相邻,只是大门错开,显得两家远。
“右转”
“小姐……有人…”
祁府门前,有两位身着盔甲,骑着马伫立,与他们的马车对立,身后跟着两列士兵。
为首的其中一人开口道。
“我家城主请韩四小姐前去城主府做客”
韩缜坐在马车里,声音闷闷传来。
“我身负官职,左骠骑这般请我,真是让我对凛城的规矩大开眼界”
“一介女流,身负将军之位又能如何,绣花枕头,凛城向来以武服人”
“况且还是罪臣,不知道在装腔拿调些什么”另一位骠骑将军也开口附和。
两人声音不大不小,身边人都听得到,坐在马车里的韩缜听不真切,宁南蹙眉,烦躁的情绪被韩缜的声音按捺下。
“两位骠骑将军如婴儿般呓语,接头接耳,还不带路?”
两人顶着城主的吩咐,不敢做什么,只好转身带路。
都城世子府。
兆生快步走敲门,走进苏辛的房间,不多会儿穿来他惊呼。
“少爷,手炉……”
紧接着门开了。
“行之,你别急,我就快弄完了”苏荆坐在院子里摆弄着草药,看看着穿好官服的苏辛,有些疑惑“你要去哪?”
“皇帝召我入宫”
苏辛扔下一句话,神色紧张向外走去,刚进屋内的兆生慌忙追出,手里还拿着大氅和手炉。
苏荆追着喊去“等等,我去送你啊”
今日皇帝刚召见了张家二小姐,紧接着就找来了他,苏辛不知道皇帝找他做什么,他应该没做什么,也没有什么值得皇帝忌惮的,难道是因为韩缜他们?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如荒原的一点星火,撩拨疯长,再也停不下来。
马车的轱辘声,车帘若有若无的被掀起,皇宫的寂静,深邃,吹来更加寒冷的风。苏辛带着兆生走向深处,暗处的光影,似乎下一秒聚在身后,推着他快速向前。
宫殿的温暖朝他伸手,明亮的殿堂里,皇帝身居高位,金丞相披着大氅站在一旁,看着站在中央,一位体型纤细的男子,气氛不明。
苏辛行礼。
“参见陛下”
“苏探花请起”
苏辛站起来垂眸看向地面,余光中一侧金丞相放在身前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肚皮。他不明所以,等着皇帝开口。
“苏探花啊,这次匆忙召你入宫,是为了你职位一事”
苏辛暗自松了口气,不是他们。
“本来你名提探花,已封爵位,应该早早授予官职,可前些日子琐事诸多,朝堂有所争执,朕又病急,这才耽搁了”
“今日朕病愈,与丞相商讨了一个下午,丞相据理力争,想要你做御史之位,可是现下朕有一为难之事,想要请问你”
“陛下请说”苏辛拱手。
“朕大病一月有余,张家小姐于朕有恩,她既不要珠宝首饰,也不要身份佳婿,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破例让她的弟弟张应臻殿试”
“我与丞相考了他,觉得他与你旗鼓相当,他一心鸿鹄志,你可愿与他一同共事?”
苏辛有些疑惑,这件事皇帝自己决定就可以,为何要问他,擡眸看向丞相,后者向他眨了眨眼。
一头雾水,说起场面话。
“陛下,少年自当扶摇上,揽星衔月逐日光。既有才,臣就算身居御史,此事也无需问臣,独木不成林,与谁共事,于臣并无影响”
“丞相,朕说了苏爱卿不会有意见的,你非要大晚上折腾他来一趟”皇帝语气听起来心情不错。
“陛下,臣若不亲耳所闻,绝不会同意张小公子任职的”金丞相瞥了一眼张应臻。
后者意领神会,侧身俯首作揖,声音恭敬。
“苏探花心有乾坤大,不嫌我是半路出家,来日若我又不懂的,还请苏探花不吝教导”
苏辛回礼,谦逊开口。
“教导称不上,张兄能力出众,你我当勠力同心,相互帮持。古人言,万人操弓,共射一招,招无不中。”
“好,苏探花好胸怀,那此事就这么定了,时候不早了,诸位爱卿回去歇息吧”
“臣告退”三人齐声,退出殿堂。
兆生在外等候,看着苏辛出来,忙递上手炉,替他披上大氅。
“苏小友,我同你一道回去”金丞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起上次,倒是不结巴了。
苏辛欲要回应,被一声雌雄莫辨的声音打断。
“等等,丞相大人,苏大人”来人是方才殿堂里的张应臻,追来拱手,苏辛携兆生回礼。
“两位大人,小人多谢二位肯接纳小人,小人出身微寒,父母都是商人,无法参加会试,心中颇有遗憾,阿姐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张应臻垂首揉着自己的耳垂,极其不好意思,随后又拱手作辑“承二位贵人美言,我才能得来一官半职,二位的恩情无以为报,倘若有我能帮得上的,我定赴汤倒海…”
同时商贾出身的苏辛知道他的苦楚,商人比不得寻常人家,有着金山银山,不能穿面料好的衣物,不能用不合身份的笔墨,他自小时,明里暗里被父亲教育。虽他们家身为官商,与韩家他们交好,郴关规矩少,依旧深受限制,更别提在这都城。
苏辛不知道他来自凛城张家,只当是都城人,温声劝慰。
“不论从前多么难过,往后处境多么难堪,怀着本心,总会做好,若是有什么难处……”
金丞相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苏辛忽而改口。
“若是有什么难处,也不要怕,病树前头万木春嘛”
“多谢苏大人劝慰,小人不甚感激”张应臻好似有些尴尬,急促开口道“那小人就先告辞了,来日朝堂见”
“明日见”
苏辛颔首,目送张应臻而去。他走远了,金丞相才从他身后显露出来,与他稍开一点距离。
“苏小友,我们一同回去吧。”
苏辛顺着他,没有戳破他刚才躲在身后的行为,一边走,一边提出疑问。
“金丞相,你不喜欢他,为何还要答应让他入朝为官?”
“她有才干,所以答应他入朝为官”金丞相拍拍肚皮,有些怅然“我是人老珠黄咯,看人品行也许会走眼,可才能就是明摆着的事实,有才之人因为偏见弃之不用,岂不可惜”
“那丞相为何不找陆状元,他算是顶顶有才之人吧,既然丞相是伯乐,为何不选最好的那个?”
“因为我心有私,偏见太重了,重到我杞人忧天,无法宽心”
“那为何选我?我和他一同长大,他的脾气秉性我最是知道,我也应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丞相为何对我没有偏见”
苏辛没有像上两个问题一样,得到想知道的答案,模棱两可,但很有说服力。
“因为…我们有缘啊”金丞相爽朗一笑,“世间之事,惟有缘之一字,妙不可言啊妙不可言”
金丞相乎而哼起了小曲儿:
上前喊笑~问~书呆~~
一~事离奇~你试~猜~~
到底她是男~还~是女~~
……
后面好像不会了,随心提问。
“你听过这个吗?”
苏辛摇头。
“这是民间唱女状元,大家猜测她那一段”
“女状元?”苏辛想到某人,轻声一笑。
金丞相突然想到些什么,热情开口。
“你感兴趣吧?苏小友,不如过些日子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苏辛呆愣了一瞬。
“丞相府可大了,你想听什么我都能找来戏台班子,我和霖儿两人居住,霖儿是个木头,你来了肯定热闹”金丞相越说越激动,窜掇苏辛的肩膀“你哥哥也可以来,这样府里就热闹多了”
“暂时还是不用了”
他从没想过再立门府,又或者搬离世子府去到别处。他想在那里等些什么,等很多东西,等逝去的往昔时光再回来,虽然有些天真,但万一呢,万一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