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倒悬于天(2/2)
“夏先生,靶场准备好了。南纬四十七,西经一百二十三。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夏楠没有问为什么选了那里,也没有问为什么花了这么久。他只是说了一句“随时”。
电话挂断。老陈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围坐在长桌两侧的那些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到”。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约了很久的见面。
......
三天后,南太平洋。
一支由八艘船组成的舰队从智利瓦尔帕莱索港出发,向南驶入那片灰蓝色的、望不到边际的水域。领航船是一艘改装的科考船,船体加厚了,甲板上架着几台方女士叫不出名字的天线。
她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条笔直的水平线,把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她随身携带的炼金回路样本片。身后的主控舱室里,三十七块屏幕同时亮着,显示着从西山、太行、大别山、昆仑山传来的实时数据。天衡系统的每一个节点,都在等待着同一个指令。
舰队抵达靶区的那天早晨,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蓝,没有云,没有风,海水像一块被熨平的深蓝色丝绸,从船舷边一直铺到天际线,没有褶皱,没有折痕。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海面照成一片刺目的白,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方女士站在主控舱的玻璃窗前,看着那片平整得不像真的海面。
“靶区确认。全舰队就位。”
老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低沉,短促:“外围警戒就位。空中、水面、水下,三无。五百海里内干干净净。”
方女士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片海面上:“五百海里?”她问了一句。
“他说要的。”老刘说。
方女士沉默了片刻。五百海里。天衡系统理论极限的有效杀伤半径只有不到三百海里,他要五百海里。他不是怕打偏,他是怕打得太准,波及范围超出预期。他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缓冲区,不给意外留下任何余地。
她转过身,走回操作台前,手指搭在台面上,没有按任何按钮。她等了片刻,然后拿起了那部红色专线的话筒。
“夏先生,靶场已就绪。安全范围五百海里,持续七十二小时。请您确认。”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过了几秒,夏楠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收到。我到了。”
方女士放下话筒,走到窗边。甲板上站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同一个方向——西南方,那片没有尽头的、灰蓝色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五百海里外,不可能看见任何东西。但没有人移开目光。
老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靶区中央,热源信号出现。单人,水面站立。坐标锁定,确认目标已就位。”
“天衡系统,全节点预热。”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去,传向西山,传向太行,传向大别山,传向昆仑山,传向那张织了十几年的、覆盖了整个华夏版图的巨网。
“目标锁定——南纬四十七,西经一百二十三。能量输出档位,常态极限,系数一点零。”
扬声器里传来老刘的声音:“靶区最后确认,无异常。”
然后是林先生的声音:“数据记录系统启动,全通道在线。”
方女士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操作台上,手指微微蜷着。
能量从昆仑山涌出的那一刻,整片南太平洋的天空轻轻颤了一下。不是云在动,是光——阳光忽然失了焦,边缘漫出一圈淡淡的虹彩,像是有人在天穹外侧擦了一下。
方女士盯着屏幕墙上的实时数据,手指没有离开操作台。西山枢纽的输出曲线在几秒内拉成一条陡峭的直线,太行、大别山紧随其后,能量沿着龙脉的主干道以近光速向南半球奔涌,沿途每一座次级节点都像是被点燃的信标,在联合组织的地下监测室里亮起一片刺目的红。
海面上,夏楠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感觉到脚下的海水不再是水,而是一种更稠、更烫、带着金属腥味的介质。那不是物理上的变化——是炼金回路在强行将地脉之力抽离出来,压缩、聚焦、对准他的胸口。
“倒计时。”
五百海里外的舰队甲板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靶区中央的天空暗了下来,不是乌云,是光被吸走了,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倒扣在海面上。没有人说话。方女士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屏幕墙上那个正在闪烁的倒计时数字重合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面。水皮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不是风,是从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没有尽头的、灰蓝色的海面,看着那仿佛漩涡倒悬的天。
“......三、二、一......”
话音落下,靶区上空的光线开始扭曲。不是闪电,不是雷鸣,而是一种低沉的、从骨头里往外震的嗡鸣。方女士感觉自己的胸腔在共振,操作台上的茶杯里的水面倾斜了,没有风,是空间的倾斜。五百海里外的夏楠脚下的海水凹陷下去十几米,形成一个光滑如镜的半球形凹坑,他站在坑底,衣角纹丝不动。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