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个午后(2/2)
叶清越说:你才知道。
许长卿笑了。叶清越也笑了。两个人坐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陆线,笑了一会儿。
海风吹过来,把笑声吹散了。但笑声还在,在每个人的心里。
小舟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须弥海的海岸线上,夕阳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金色的余晖洒在沙滩上,把每一粒沙子都照成了碎金。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柔和的声响。
众人下了船,站在沙滩上。
没有人急着走。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夕阳,看着那团金色的火一点一点沉入海平线。
许长卿站在人群前面,看着夕阳。他忽然想起地球上的一句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太悲观了,黄昏有什么不好的,黄昏之后就是夜晚,夜晚之后就是黎明。但现在他有点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夕阳之所以好看,是因为它快要消失了。快要消失的东西,总是格外好看。
但母神告诉他,消失不是终结。被记住的人,不会真的消失。
许长卿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
花嫁嫁、年瑜兮、紫儿、涂山九月、陆弦音、苏酥、江晓晓、李清、叶清越。九个人,站成一排,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每个人的脸都被照成了暖橙色,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
许长卿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看。比夕阳好看。
走吧。他说。回家。
众人动身了。
从须弥海到青山宗,路途不近。但大家都走得很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比来的时候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晓晓一路上都在跟李清争论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哪个更好吃。李清说都不好吃,都太油了。江晓晓说那你吃素吧,别吃肉了。李清说我不吃素,我只是不吃你做的肉。江晓晓气得追着她跑了一路。
苏酥抱着兰草,跟在许长卿后面,走两步就问他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许长卿说不累不渴不饿。苏酥说那你要不要喝水?许长卿说你不是刚问过我渴不渴吗?苏酥眨眨眼,说对哦。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饿不饿?
许长卿无奈地看着她,说苏酥你是不是在找话跟我说。苏酥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朵都竖起来了,支支吾吾地说才没有。许长卿笑了笑,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苏酥接过糖,开心地拆开吃了,吃完又问:还有没有?
花嫁嫁走在许长卿旁边,一路都很安静。但她的手一直牵着许长卿的袖子,牵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许长卿低头看了一眼,说你这样牵着我走路不方便。花嫁嫁说那我换个地方牵。说完就把手从袖子上移到了许长卿的手上。许长卿的手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开。
年瑜兮走在另一边,看见花嫁嫁牵了许长卿的手,眉毛挑了挑。她加快了两步,走到许长卿的另一侧,犹豫了一下,也牵住了许长卿的另一只手。
许长卿现在左手花嫁嫁,右手年瑜兮,走起路来像一只被两边架着的螃蟹。
紫儿走在后面,看着许长卿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许长卿回头瞪了她一眼,紫儿笑得更开心了。
涂山九月走在紫儿旁边,看着前面的许长卿,嘴角也弯了弯。她没有凑上去牵手,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看着许长卿的背影。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不用牵手,不用拥抱,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就够了。
不对。不够。
涂山九月在心里纠正自己。不够的。上一世她就是这样想的,结果许长卿等到死都没有等到她。这一世她不能再这样了。她要想办法靠近他,要让他知道她的心意。但不是现在。现在人太多了,她不好意思。
等回了青山宗,找个机会,单独跟他说。
陆弦音走在涂山九月旁边,看着涂山九月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陆弦音这个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在察言观色这块确实有天赋。她修行的就是梦境与精神一道,对人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
她看见涂山九月嘴角的笑,看见涂山九月眼里的光,看见涂山九月偶尔看一眼许长卿然后迅速移开的目光。
陆弦音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师兄啊许师兄,你九世都攻略不下来的人,这一世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了。你到底是走了什么运?
不对。不是运。是他自己挣来的。九世的付出,九世的坚持,九世的不离不弃。他用九世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他是真的爱她们。不是嘴上说说,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掏心掏肺的,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们。
这种爱,谁看了不心动?谁知道了能无动于衷?
陆弦音忽然觉得许长卿挺可怜的。九世的付出都没得到回报,到了第十世人家才追上来。但同时她又觉得许长卿挺幸运的。至少这一世,他等到了。
走运也好,挣来的也好。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她们走到他身边了。
叶清越走在队伍最后面,离所有人都有一点距离。她没有牵许长卿的手,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看着前方的路。
许长卿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她就装作没看见,把目光移开。但等许长卿转回去的时候,她又会偷偷看他的背影。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亲近。她从小就是冷性子,不太会表达感情。在梦里的那三世,许长卿追了她几十年,她都没给过他好脸色。最后许长卿死了,她才后悔。
这一世她不想后悔了。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他。牵手?拥抱?亲吻?她都不会。她只会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一句话不说。
许长卿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他也是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他们两个,真的很像。
叶清越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路是山路,坑坑洼洼的不太好走。但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就像她对许长卿的感情。不急不慢,一步一步,总会走到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青山宗的轮廓。
青山峰在夕阳中矗立着,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剑。山顶的积雪在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远远看去像一座金顶的宫殿。山脚下的青山城灯火通明,炊烟袅袅,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许长卿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青山宗。
他离开这里才几天,但感觉像是离开了很久很久。须弥海的事,母神的事,第七条联结线的事,那些记忆的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现在他回来了。回家了。
到了。许长卿说。
众人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青山宗。
花嫁嫁说:掌事府的灯还没亮。
许长卿说:回去就亮了。
年瑜兮说:食膳殿今天做什么?
许长卿说: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紫儿说:我想吃火锅。
涂山九月说:冬天确实适合吃火锅。
陆弦音说:我要吃辣的。
苏酥说:我也要!
江晓晓说:我要吃十斤肉!
李清面无表情地说:你吃不下。
江晓晓瞪她:你管我!
叶清越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众人,忽然开口说:走吧。别在这站着了。天快黑了。
众人动身了,沿着山路往青山宗走去。
许长卿走在最前面。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山路上。花嫁嫁的影子落在他左边,年瑜兮的影子落在他右边。两个人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紫儿的影子落在后面,涂山九月的影子落在更后面。所有人的影子一个接一个,沿着山路延伸出去,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苏酥抱着兰草,蹦蹦跳跳地走在队伍中间。她的影子最小,像一只小兔子的影子。江晓晓的影子在她旁边晃来晃去,像是在跟她赛跑。李清的影子稳稳地走在最边上,像一把出鞘的剑。
叶清越的影子落在最后面。但她的影子没有掉队。它一步一步跟着前面的影子,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走到青山宗山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门上的灯笼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守门的弟子看见许长卿带着一大群人回来,赶紧迎上来。
许师兄!你们回来了!
许长卿点点头。回来了。
守门弟子看着许长卿身后的一大群人,眼睛都直了。年瑜兮长老、涂山九月长老、花嫁嫁师姐、紫儿姑娘……这些人怎么全来了?不是说许师兄就去须弥海办个事吗,怎么跟搬家似的带回来这么多人?
许长卿没理会守门弟子的震惊,带着众人进了山门。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都停下来打招呼。有的叫许师兄,有的叫年长老,有的叫涂山长老。大家都很好奇,怎么这些人同时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许长卿一一回应,但没有多解释。他带着众人走到掌事府门口,推开门。
掌事府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许长卿走进去,点亮了桌上的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里的摆设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案牍上堆着几摞卷轴,椅子上搭着他走之前没来得及收的外套,窗台上的绿植还活着,叶子绿油油的。
许长卿把外套收起来,把案牍上的卷轴整理了一下,然后坐下来。
都进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