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2/2)
她似乎……也没什么可伤心的了。
她一撩衣裳,在翩缡面前坐下:“都过去那么久了,早该忘了。”
“可是你忘不了,否则你为何要收下缥缈?”翩缡说得很是果断。
“因为……”
她妄图狡辩,可是找不到任何狡辩的说辞。或许她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那她又还在倔强什么呢?
“反正,我是忘不了的。”翩缡笑笑。
这个笑容浅浅的,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轻飘飘如同羽毛,落在水面,没有丝毫声响,却仍掀起涟漪。
因棋而识,曾经每日都要对弈一盘,这么过了一千多年,如今这对弈的输赢却再也没个定数了。彼此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几分朦胧,但雾岚还未被拨去,雾后之山便已桑田。
如何忘得了?
她也不知道。将心比心,自己就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忘却么?
她明白,她们都是苦情人。
“幸好啊,你还不会看着那人伤心,哪像我……”翩缡苦道。
青羽摇摇头:“不说了。”
“行。埋在心里也好。”翩缡抿着唇,又落下一子。“平白无故来找我,也不等我把棋下完,是你遇到什么急事儿了?”
“何止我的急事,这件事情可关乎到你了。”青羽说着,拿出虚实镜,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翩缡捻着棋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一会儿后,她落子道:“虚实镜?不是峣山的宝物么,且不说你怎么拿来的,我好奇,你拿它来作甚?”
“都说了,和你有关的事情。”暗自在心里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下不了决心直接实话实说。
翩缡看了她一眼,道:“缥缈?”
她点点头。
“她跑镜子里去了吧?”翩缡一语中的。
青羽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再次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翩缡一指在棋盒里搅了搅,拿起一颗光滑透亮的黑子,按入一群棋子中的空隙,“她那种身份,遇上了裘离会安然无恙,那才是见了怪。”
青羽小声出言提醒:“这一片该吃了。”又问:“要是真知晓缥缈的身份,裘离才是不会怎么为难她吧?你这话何意。”
翩缡迅速地拾了一片白子,含糊道:“哪里……他们哪有那么简单。”
不简单么?
她自然而然权当是峣山派掌门家事了。
翩缡下了颗白子,接着道:“为什么你不让裘离把她放出来?”
“你不是可以么?”青羽道,“你也是峣山人。”
“我早就和峣山没关系了。”翩缡强调道。
“至少你还是可以帮我的。”
“我……”
翩缡抬眸看看她,叹了口气:“好吧,姑且……看在缥缈的面子上。
“给我下完这盘棋先吧。”
说罢,一颗黑子“啪”的一声落下。而后翩缡盯着棋盘,玩弄着棋盒中的白子,久久未见动静。
半晌,忽然一抹紫色翩翩然拂过青羽面前,青羽定睛,只见好好的一盘棋连带着棋盘被打落在地,白子黑子洒了一地,如同凸出来的疙瘩,刺目而揪心。
“不下了。”翩缡赌气般道。
青羽默然不语。放才她也看清了,这盘棋再下下去,也是不会有赢家的。黑方白方都已惨不忍睹,黑子再无攻赢可能,而白子要赢,则只能靠着黑子耗尽,以其之无力换己之荣。
下棋——也可以说是博弈,这样的结果少之又少,也是最让人唏嘘。
“我帮你。”
说着翩缡便开始运法,指间微光弯弯绕绕,不一会儿便接二连三飞向虚实镜。翩缡目不转睛盯着镜面,口中念念有词,手上白光不歇。随着她的施法,空空荡荡的镜面出现景物,并且开始越发地清晰——
忽然,翩缡“啊”地惨叫一声,整个人一个不稳,连带着虚实镜倒向一旁!
“怎么……”
青羽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声音悠悠飘来——
“要是真的有那么好对付,就不会难到裘老头了。”
一袭黑衣翩翩然然,伴着黑发于空中飞舞,两人定睛一看,见是玄机,皆不约而同地微微睁大了眼。
“怎么又是你?”青羽质问道。敢情他方才没请到她,所以现在就亲自出马来请了?如此大费周章目的不明,也真是好意思。
玄机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道:“仙界妖界又不相互隔绝,你要是不欢迎我,倒是叫人家在汐昙岛周围设个结界啊。”说着他的目光落在翩缡身上,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很是恣意。
翩缡毫不畏缩迎上他的目光,道:“擅闯他人居所,妖王殿下可是犯了天条的。”
“我可还没进你汐昙岛允许的结界范围之内。”
肉眼可见,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翩缡立马住了嘴,一会儿后,轻轻点了点头。
玄机瞬间来到她们面前,一扬手,竟是使出了与方才翩缡所使之同样法术。虚实镜迅速显出清晰的镜像,他一道黑光注入其中,居然是连那团白雾,也渐渐散去。
镜像中下一刻便出现了缥缈的身影,此时无论是物还是人,都蒙上了一层战后的残破;而唯一依旧孑然立着、笑意盈盈的那人,几乎是同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他?”青羽和翩缡对视一眼。
“果然是他……”玄机摩挲着御魂剑柄,若有所思,“他怎么会缠上缥缈了?”
“不知。也许是看中缥缈身上的什么。”青羽道。
镜内缥缈的身子晃了晃,虽然未倒下去,可满身触目惊心的血污,也让她的心蓦地一揪。
“我进去看看。”等不及和他们说一声,她默念咒语纵身一跃,进了虚实镜。翩缡方伸出手,却连衣袖都来不及碰触。
错愕与慌张之下,翩缡无助地看向玄机,似乎她束手无策,如今他是唯一能帮到她的。然而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我去看看戏。”
说罢他也进去了。
翩缡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其实是个不大有主见的人,如今她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两个人都进去,莫非她也要再跟着进去不成?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留在原地。她深吸一口气,法术运转,口中念念有词。自己法力胜过裘离,能够控制里面的法阵,若这能够帮到他们,那她就算待在外面,也不是一无是处了……
她的法术却再一次被打断。
她愕然抬头,只见远方几个人影御风而来;看清领头的那人,她不由得惊慌起来。
“师……师兄……”
她喃喃着,不由自主地将唇咬得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