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过往(2/2)
想到这儿,湛良镜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凉。
是啊。是个好人。还是个丢了性命不后悔的烂好人。
“督主。”
背后的一声轻唤将他唤回了神。
转身,是戴着面纱的灰衣女郎。
瞧着她早已乱了的长发,湛良镜不由皱起眉。
妥欢见他这目光,立马就明白了,两手理了理长发,这才笑了笑。
湛良镜欠身坐在了长廊中,微抬着头看着她,淡淡道:“解释。”
真是言简意赅。妥欢心下腹诽,回道:“妥欢不是在做督主交给我的任务吗?”
“继续说。”
“一,接近冕下,得知三九符的下落。我这次虽算是对他有救命之恩,可也未见冕下有传见我的意思,今日如此,冕下必然会召见我,如此,也算是完成任务的一步。”
“嗯。”湛良镜瞧着她,只应了声。
妥欢这才又道:“二,督主让我查的梁科元,身份是佛图十八骑。今日我将由头引到了燕门三刺上,也算是——”
“本督和你说过,不用你查。”湛良镜冷声止住她的言语。
妥欢一愣,便也闭上嘴:“是。”
“今日你擅作主张,撒谎说有燕门三刺和一具尸体,如果调查此事的人不是本督,你如何圆的回?”湛良镜瞧着她,问道。
妥欢想了想,笑道:“就算调查的人不是督主,回了那两个天子,没有查到什么带有燕门三刺之伤的尸体,那也无妨。这两个皇帝的心结在于逆贼,只要我抛出一条涉及此事的线头,他们必定就和鱼一般咬住不放。再去计较是真是假,都不再重要。”
湛良镜听到这话,嗤笑一声:“你就这么有把握?”
妥欢一笑,没回声。
自然是没把握。可这已是她能想到的捷径。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为梁舒争取活下的时间。
想到这儿,妥欢问道:“那和尚,是东厂抓住的?”
“是。”湛良镜瞧了她一眼,道。
妥欢皱眉:“可是,此事不是交由西厂彻查吗?怎么这人会被东厂抓到?”
梁舒想要杀皇帝,这罪责大,他也不愿意受到牵连。刚好这曹化春如今想立功的厉害,就想着把这“功劳”送给他得了,便抛出了一两条“线索”,引着这老耗子立马咬住了线索。而近日被押到堂上的“圆休”不过是湛良镜安排的引子,只要等到扮作锦衣卫的梁舒刺杀成功,他看场闹剧就行了。
可哪知道,这闹剧窜出了个麻烦,刚好将结局卡在恰好的位置上。
湛良镜看着眼前这个“麻烦”,按理来说,毁了梁舒这个计划,也就等于自己找不到梁科元,本应当将这个惹事的“麻烦”好好收拾一番。可是想到梁舒没有刺杀成功,自然也没有自杀,心里却松了松。
若是妥珅在,怕是也不会让自己这傻属下为了报仇而死吧。
想到这,湛良镜淡淡的瞧着妥欢。
妥欢瞧着他的眼光,心里却有些慌——怎么回事?莫不是他发现自己有私心?
“督主......”
“说说。如果有个故人要死了,你是救还是不救?”
妥欢被他这一问给弄得有些糊涂,想了想,小心问道:“这故人,可与你有恩?”
湛良镜想了想,当年梁舒停下马匹,让先生瞧见了躺在雪地里遭锦衣卫追杀的自己和梁科元。
“算是。”他声音淡淡的。
“这故人,可曾与你有愁怨?”
他又一想,当年同在先生门下,可没少收他欺负,况且,当年大明关丑事,他也曾想过杀了自己。
“有。”他答的笃定。
妥欢听他这样回答——看这语气,怕是愁怨要比恩情大?
可是她又转念一想,湛良镜本就是个记仇不记恩的小人样,凭空浪费他那张君子脸,肯定是这故人的恩要比那愁怨大。
想了想,妥欢回道:“既然是故人,有恩有怨,自然应当救的——”
湛良镜听见这声回复,不由低下头,细细思索。
“——不过,只要这一救,尽数过往便都该两清。”妥欢又这般说道。
他愣住,心中回复着她这句话——尽数过往,都该两清......
可是,当年灾祸,他到现在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即使梁舒没死,自己也帮了他,同他的过往两清了。可同先生的呢?同妥珅的呢?同梁科元的呢?
湛良镜突然失笑。
妥欢见他模样,不由一愣:“督主?”
他双手扶额,笑声不断。
陷入死局,陷入一个理不清的死局。
双手遮掩下,湛良镜睁开了眼,里面是寂静的旋涡,咆哮吞卷,却无声响。
缓缓的,他停下轻声的笑,放下双手,看着眼前的妥欢,缓缓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