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首祭(2/2)
妥欢笑道:“清晏过得极好。”
弘詹颔首:“那便好。”
妥欢瞧着这帝后二人似乎也没想着要过多谈话,看向湛良镜的眼光也未得回应,便就说道:“陛下,为何突然要学这二胡了?”
提到此话,弘詹碰了碰二胡的弦,清俊的面容上浮起笑意:“祯儿突然念起这二胡,朕不会,她便闹了脾气。”
为博美人笑啊,难得难得。但放在弘詹和万祯儿身上,便什么都不为过了。
“那——湛督主为何进宫来了?”妥欢转眸,看向坐在一旁的湛良镜。
湛良镜微微一笑,没答话。
倒是弘詹说道:“湛良镜对二胡挺有造诣,朕便让他做了朕的老师。”
“哦?湛督主竟然还会拉二胡?真是让人想不到啊。”妥欢笑道。
这份惊异是真,她还从未想过湛良镜竟然会乐器。但是转念这么一想,她又能想通了,沙坻本就让暗卫影子学习诸多事,其中乐器也是其中之一。当时自己不也被选去学了琴瑟二乐。湛良镜自然也是出自沙坻,会乐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弘詹听到自家堂妹都这般说了,便将手中的二胡递了过去,道:“如此,湛良镜,便来为郡主弹奏一曲。”
湛良镜的带笑的面容微微一凛,但还是接过了二胡:“微臣遵旨。”
妥欢本来还想阻止的,湛良镜这么爱记仇,本就不屑自己这低等的十三影,若是被他秋后算账......但见湛良镜已接过了二胡,便也乐的见他如此哑巴吃黄连的样子——呵,谁让他把自己推到这陵川郡主上来,现在,自己可是主子。
二胡之音沉沉而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哀如空山独影,凄如深墙残花。
风起而过,妥欢看着那拉二胡的白衣人,见他低首间淡漠的眉眼,微抿的唇,如同不带任何感情的玉雕人,可指间挑拨而出的却是凄凄之音,无人不动容。
妥欢听着,只觉得耳熟。突的,只见湛良镜微抬起头,看向自己,淡漠的面容上突然勾唇微微一笑。
她一愣,突然就记起了——这乐曲是《镜中花》里的!湛良镜这不听折子戏的人,怎么会晓得《镜中花》里的曲子?
湛良镜弹奏的是上半折里的戏中儿郎凄苦之时,转而,二胡之音开始急促起来,似是折冰之声戛然而止后,是冰湖瀑布崩裂之时,声势浩大。
这是后半折里,那戏中人透彻世间情,登高位,杀仇人,了结恩怨时的决绝。
转而,又是低声凄哑之声。衬于中间激昂之乐,此段凄苦更甚。
这是最后一折,戏中儿郎杀光仇人,并杀了自己所爱之人最后,他在高山之处的古刹里哭诉自己的罪孽,回应他的是古刹中的钟声,长长悠悠,似是佛的低应。儿郎似乎懂了,他立于高山处,自刎而死。
如戏中结尾,二胡之音低长,长长悠悠,归于寂寂。
曲子已完,湛良镜放下琴弓。
妥欢静静的看着他,心境突然安静下来。
一旁的弘詹微微一笑:“你拉的着实好,竟然都把朕的妹妹弄哭了。”
妥欢一时没回过神,只看见湛良镜向自己这边望来,淡漠的面容微微一愣,随后绽出一丝笑意:“陛下过誉了。”
徐静好拉了拉她,往她手中递了一方帕子,轻声道:“好好的,怎的就哭了?”
“恩?”妥欢倒是一愣,摸了摸脸上,这才发现自己哭了,用那帕子擦了擦脸,笑道,“清晏倒是失态了。陛下恕罪。”
弘詹笑了,细长的眼微咪着,玩味的看着妥欢:“女儿家,自是多愁善感些。祯儿也是这般,有时不知何故便就哭了。”
妥欢想了想,低头叹道:“清晏可不是多愁善感。不过就是想起父亲了。”
湛良镜听到这话,挑弄二胡的手一顿,心中一笑——果然懂得何时说话。
弘詹闻言,也便收起了笑意:“朕已将王叔灵牌安入皇陵之中,你莫担心。”
“清晏昨夜梦见父亲,他说,陛下和冕下不计他所作的错事,让他归于皇陵中,已是千恩万谢。只不过临死前,未见冕下一面,言明当时之苦,着实是不得归息。”
弘詹听到这话,右手抚着自己腰间的佩玉,摩挲着温润的玉,心中缓缓记下她的话。
妥欢用着手中帕子一边抹泪,一边说道:“父亲生前便一直有心事,清晏问起,父亲却从不答话,后来重病缠身,卧在塌上,便拉着清晏的手,只说年轻之时,只顾坚持自己所认的是非对错,却从未顾全大局大是非,实在枉为大昭臣子,辜负冕下情义。”
弘詹不说话,只瞧着她,犹如一个看戏的人。
妥欢未得回应,便在抹泪之时,看向了那边的湛良镜,只见他又如那日在朝堂之上,抬手往下巴一靠——不言。
妥欢也就低着头,只顾着抹泪,再不言语了。
一时的寂静,倒是坐在一旁的徐静好轻声对着弘詹说道:“死去过往,都是尘封往事。父皇当年如何,都是二十七年前的事,何必介怀过去?当今如何,才是最重要的。陛下也应该明白。”
弘詹看向徐静好。
徐静好对他微微一笑。
弘詹这般看着她,如同看一位进言的臣子,疏离不似夫妻。
徐静好也这般温和笑着,温和而无亲近之意,尤似守着君臣之别。
片刻后,弘詹便也笑了:“皇后说的是。”
看向妥欢,他道:“国祭那日,郡主也去吧?”
“是。”妥欢回道。
弘詹看向她指间的血玉扳指,问道:“郡主归于哪一类?”
徐静好回道:“按惯例,皇室女子一红指,只能归到第二祭中。”
弘詹沉思了下,随口道:“郡主当日便归于首祭中。”
徐静好一愣后,便也点头道:“是。臣妾明白了。”
妥欢作喜极而泣的模样,跪在地上:“清晏多谢陛下恩典。”
弘詹站起身:“起来吧。”
转头又对湛良镜笑道:“朕着实学不来这二胡,便也不费这心思了。祯儿有时也听你的劝,你便去劝劝她,别再让朕学什么二胡了。恩?”
湛良镜跪地道:“是。微臣遵旨。”
弘詹又看向徐静好:“你身上带着药味,是又病了?”
徐静好回道:“不碍事。”
弘詹便也应了声,视线看向着临近初春的光景,道:“别病了,叫父皇看见了,倒是又会责怪朕。”
话中无什么情义,关心没听出来,苛责自然也是没有,但是徐静好却低头道:“臣妾知错。”
“说到这儿,随朕去趟乾赢宫,父皇若看见你,定然也会舒心些。”
“是。”
说完,弘詹便领着徐静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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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儿二胡这段的时候,我听了陈军老师的太极琴侠,哈哈哈,强烈推荐这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