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皓白的遗书(2/2)
还没问完就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边咳嗽一边起身,是又要给代未昭作揖。
代未昭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小杯斟着不过瘾,顺手换了碗,抄到嘴边慢悠悠道:“顺便改成酒楼。”
褚无竹作揖作到一半直起身子,发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代未昭若无其事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不知您可愿意来做个主厨?”
眼前这人究竟是齐皓白大人的友人还是仇人?
褚无竹怒极:“我褚家受惠于齐皓白,不说往后,就是我这一代,必将誓死忠于齐皓白,你不必想了!”
代未昭无辜地眨眨眼:“你不愿意?你为何不愿意?这对齐皓白有什么不好吗?”
如果不是这姑娘下午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直戳心肺,如果不是她指点自己煨火腿要加黄芽菜......
褚无竹忍耐着自己砸东西的冲动:“我看你这样子,也是财广势大,何必和一个死了快一百年的历史人物作对?”
“是不是听外面说书的讲霍明玦如何如何好,齐皓白如何如何是个奸臣,残害忠良听糊涂了?”
“小姑娘,我跟你说,那些说书的都是骗子,霍明玦未必是个好东西,齐皓白才是个好......”
代未昭神色蓦然变化,虽然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是不知为什么,身上的气势陡然强盛,让褚无竹截住了话头说不出来了。
代未昭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不好?”
“还能有什么不好!”褚无竹嗨呀一声,“小姑娘,哪有将家宅改成酒楼的,这不是......叫死人不得安生吗?”
代未昭微微一笑:“谁说改成了酒楼就会不安生的?”
褚无竹叹口气:“人来人往的,吵吵闹闹,能睡得好吗?”
代未昭怔一怔,随后轻轻浅浅笑起来:“睡得好。”
“睡得好。”她颔首笃定道,“有的人睡觉要安安静静,有的人本就是越吵睡得越香。”
褚无竹再也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荒唐!”
他手掌厚实大如蒲扇,手劲又大,一拍下去,直从代未昭鼻尖掀起了一阵凉风。
谁知道就是这样,代未昭倒好像是看着马驹在面前甩了甩尾巴似的,眼皮都不抖一下,嘻嘻笑道:“齐皓白没给你留遗书吗?”
褚无竹脑袋轰然,喃喃道:“什么?”
代未昭舒一口气,向后一仰,姿态舒适地问道:“我说,齐皓白给褚家留的遗书,没有说清楚他究竟想怎么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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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实实地带这样一个无礼的小姑娘回了自己家,褚无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他还做出了更疯狂的事,将几十年来缄于室内,秘而不宣的齐皓白大人的遗书取了出来,拿给了这个小姑娘看。
理由无他。这个遗书的内容,小姑娘实在是太清楚了。
那脆如山涧甜泉的声音掰着手指头一个接一个地说出遗书的内容时,就好像是在说一个昨天刚刚看到的东西。
说起来,他拿出来不是给小姑娘,更多的是给自己。
齐皓白大人的遗书,真的会有这么诡异的一项,说是可以将自己葬在酒楼?
褚无竹一行行细细地看下去,看到齐皓白说担心边患,看到说新政未实施,甚至看到慨然长叹地叹了又叹说长安馒头不好吃,还是金陵千层馒头为佳,每日上朝吃得不开心云云。
代未昭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翻,指点道:“后面后面。”
果然再翻了一页,就看见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可怜繁华至今未见,死后如蒙盛世,能赐我惊鸿一瞥,甚好。”
褚无竹道:“这......”
一旁能说会道的小姑娘却陡然沉默了下来,像一柄收了锋芒的肃杀的刀,一言不发,静立原地。
他只好独自往下看去。
这部分仿佛已是齐皓白深夜的喃喃自语,想到什么说什么,句子和句子之间凌凌乱乱的分得很开。
于是在絮絮叨叨的长安的河豚不好吃,长安的鲥鱼不好吃,长安的螃蟹不好吃的反复抱怨后,又看到一句抖抖索索的:“死后葬我于酒楼,花下做鬼足风流。”
笔锋绵软,字迹不甚清晰,显见是醉得狠了。
醉话也能当真?
褚无竹翻下去,再往后,就是几首言辞犀利的抱怨朝政的小诗,最后一首落款于证安二年,是齐皓白扶持四皇子登基的第二年了。
再翻,是最后一页。
满满的只写了三个字,霍明玦。
褚无竹感到身边的小姑娘仿佛身子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