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琉璃目(2/2)
“那便先拿你们开刀!”写欢抬起一只手,尖利的指甲宛如锋锐的匕首,向着小豆子的眼睛戳了下去!
李渡一眼看去肝胆俱裂,发出一声怒吼:“住手!”
温慕雪闻声霍然抬眸,他双手撑地,手背上的青筋都要勒出皮肤。但半边身子仍没恢复,一边重一边轻,反倒又摔在地上。
写欢尖利的笑声几乎要刺破深林:“跟我作对的人,都得死!”
忽然一片黑影遮挡了月光,这黑影来得突然,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写欢的手上,没人注意天上来了什么东西。它像夜半盘旋在猎物头上的秃鹫,高高地悬在写欢头上,狞笑着张大双翼笼罩下来,像是瞬间铺满了整座尧山。那一刻时间放慢了脚步,写欢愕然地回头,她清晰地看见一道让人不能直视的银光瞬息之间便一闪而过,看似缓慢、却又极快地切到了她的手臂。
噗呲——
写欢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见自己的右臂竟然飞了起来,涂了丹蔻的指尖在这一刻竟比喷涌出的鲜血还要红。
鲜红的血弥漫了眼底,写欢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哀嚎。
宗意抱着小豆子站在一旁,冰冷的长刀刀尖向下,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口落在地上。寂静的尧山连鸟兽的鸣叫都没有,只听见血滴落的声音混在写欢的惨叫中——啪嗒,啪嗒。
“你刚才说——谁要死?”
宗意的声音比那尖刀还冰冷。
宗意早便恢复了意识。
她以为她被困在那片诡异的迷茫中很久,有些分不清朝夕岁暮,但实际上这漫长的经历仅是须臾片刻。她虽不能动,也不知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李渡拼命冲上来将她挡在身后,看见小豆子他们跑过来用牙咬,用手抓,十来个孩子竟阻拦下十来个壮汉。
穿越之前,她曾冷漠地看待他人之间的悲欢离合,父母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哭,只是抱住了身边哭得险些抽搐过去的宗霓。与范泽分手她心平气和,这于她不过就是结束了一段旅途。她像是人间过路人,来时如风,去时如雾,忽而便烟消云散了。
她从未想过,她心血来潮救助过的人,也会在她危险的时候拉她一把。
原来隔绝着人间红尘的悬崖峭壁上,也是会开出花的。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小豆子一把抱紧宗意的脖子,鼻涕眼泪一股脑全糊在了宗意后脑勺上。
“姐姐!姐姐!呜呜呜,老妖婆,她凶我!”
宗意将小豆子放在李渡边上,又抬手把鼻涕眼泪抹掉,一把拍在李渡的脑门,将李渡拍得一趔趄,才转身迎向写欢。
写欢用袖子狠狠勒住断臂,倒了些药粉拍到了断臂上勉强止住了血,此时正跪坐在地上,恨恨地瞪着宗意,像是想用目光从宗意身上剜下肉似的。
李渡见着她那暗黄中带着点诡异的红色药粉,惊呼:“你想死吗?这可是要命的虎狼之药!”
写欢切了李渡一眼,冷冷说道:“关你屁事!胆大妄为,武林盟是这么好欺负的?”
宗意不屑:“武林盟是你爹还是你娘,值得你天天挂在嘴边?”
写欢气得一堵:“你!”
“武林盟的侍女带着人来杀我,还不许我反抗了?”宗意波澜不惊,低声说:“武林盟自诩广集天下侠义之士,取贤者中的顶尖人物为武林盟主。谁知这被无数人羡慕的盟主却教出来一个好闺女,培养了一批好手下。瞧瞧,光鲜亮丽的背后做这等龌龊事,半夜不怕鬼叫门吗?”
写欢凄凉地一笑,方才一番争斗,那用来遮挡面容的白纱早就没了。月光惨惨,映着她脸颊上五道血淋淋的爪印,活像地府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她用沾满血迹硕果仅存的手擦了一把嘴,像刚吃了死孩子。十来个孩子此时也不逞英雄了,放风的小鸡回了笼,躲在李渡这个老母鸡身后一动不动。
“开奉元年武林盟内乱,翁无声背后有林如霜的娘家雷霆镖局撑腰,揽了一波残军的人心就登上了武林盟主之位。翁家来了武林盟,我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翁无声和林如霜那两个恶鬼带来了翁明雪,将金乌城搅得天翻地覆,武林盟里的下人一年之间不知道死了多少!”写欢摸了摸断掉的手臂,用了那药后身体的痛感渐渐消失,只觉得伤口处麻麻的,还有些痒,“死一波,就换一波,短短六年,武林盟的下人换得比那皇宫里的太监宫女还勤。管家季叔总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管武林盟的主子换成了谁,都要忠心不二。呵,我们的衷心,就是拿去给翁明雪那贱人糟蹋的!”
宗意却对她提不起同情之心。
若说在今夜之前还算能理解他们的处境,今夜之后便将那为数不多的同情心踩个稀碎。他们明知翁明雪的命令是草菅人命,却仍是听话地在尧山设下埋伏暗袭他们,若说翁明雪是荒野中觅食的豺狼,那他们便是助纣为虐吞食残羹剩饭的野狗。
写欢声音忽然尖锐,刺地人耳朵疼:“当初小姐原本是让我去旬古塔盗明珠,我姐见我年幼替我去了,谁知那旬古塔早已被朝廷围了,可怜我姐姐夜探古塔被朝廷一言不合斩杀。我气不过,去找翁明雪询问缘由,谁知她竟说早知道朝廷所为,此行就是为了让我姐去死!只因我那姐姐与季叔家堂弟的儿子相恋,而她却对身边有男人会不喜欢她翁明雪极为不满!哈哈哈,可笑我姐姐至死都还念着小姐的恩赐。”
她忽而称“小姐”,忽而称“翁明雪”,灵魂深处的惧怕和抑制不住的嫉恨相互交杂,穷尽毕生都跨不过的翁明雪早已是她夜半的噩梦。
写欢垂头低低笑着,忽然想起什么,仰头指着身边低头不语的大汉们大笑了起来,让人无端从心底感到了凉意,“莫看我可怜,你们比我还可怜!你们家的媳妇儿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翁明雪那混账偷偷掳了‘灌水’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