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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宋钦宗赵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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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二年元月,雪没过了宣德门石狮。金人让我和爹换上青衣小帽,完颜宗翰的马鞭抽在爹背上:"老狗走得忒慢!"我搀着他过汴河冰面,他忽然嘟囔:"早知该传位给三哥..."我脚下一滑,冰碴子扎进掌心,想起六岁那年他喂我的蟹黄酥。

二月初八的鸿庆宫,金人让我们祖孙三代脱得只剩亵衣。完颜希尹的刀尖挑开我中衣:"宋主胸口怎有黑痣?"我缩在爹背后,他颈后的老年斑像溅上的墨点。五弟被拖出去时还在背《孝经》,他十指上的丹蔻是刘贵妃前天刚染的。

三月廿八过真定府,押送的老兵掀开车帘:"看你们汉人的麦苗。"我望见田埂边有新坟,土堆上插着折断的犁头。爹忽然哼起《雨霖铃》,跑调的嗓子像漏气的笛子。夜里宿在马棚,他用草杆在粪堆上画了幅《芙蓉锦鸡图》。

七月十五到燕京,完颜亶让我们跪在他的獾子帐前。契丹降臣用契丹话骂"亡国奴",爹突然蹦起来咬他耳朵。金兵一棍子敲碎他门牙,血沫子喷在我眼皮上。那晚我舔着爹嘴里的血,咸腥味让我想起登基那日冕旒上的雪。

在韩州分到五顷薄田,爹每日蹲在地头数稗草。秋收时金人抢走九成粮,他攥着把空穗子嚎哭,像极了当年在艮岳丢了画眉鸟的模样。腊月里冷氏病死了,我用炕席裹她时,发现她贴身戴着枚玉扣——那是我当太子时赏给浣衣局的红包。

天会十三年秋,五国城的土墙被雨水泡塌了半边。我蹲在烂泥里搓麻绳,听见守城金兵说上京来了贵人。爹的哮喘从春咳到夏,这会儿正蜷在炕角嚼艾草。自打三年前他哭瞎了右眼,总爱把发霉的粟米饼藏在褥子底下。

十月初九那天,完颜亶的马队碾过菜畦。他扔来件绛红袍子:"南朝来使,换上。"我摸着袖口的蟠龙纹,针脚比冷氏当年缝的麻衣还粗。爹突然扑过来抢袍子,枯指甲勾破了前襟:"给我!我才是道君皇帝!"金兵一鞭子抽在他佝偻的脊背上,像抽打一捆晒干的芦苇。

会宁府的偏殿里,韦贤妃的胭脂香混着羊奶膻味。她指尖的金护甲敲着酒盏:"九哥在临安给你立了庙。"我盯着她发髻上的南海珠钗——那本该戴在我娘头上。她突然压低嗓子:"等攒够三千匹绢,就能..."殿外传来靴声,我慌忙碰翻酒壶,泼湿的蟠龙在案上洇成个怪物。

回五国城的牛车上,爹攥着我腕骨问:"见到三哥没有?"他掌心的茧子刮得人生疼。我数着车辕的裂璺,想起靖康二年那个雪夜,三弟被拖出鸿庆宫时,怀里还揣着半块硬如石头的糖糕。

皇统元年开春,金人让我和爹搬到地窖。新来的万夫长说"南朝皇帝要北伐",窖顶的透气孔结了蛛网,爹整天对着光斑画符。五月端阳那日,他忽然扯断腕上佛珠:"拿纸笔来!我要写罪己诏!"我递过烧火棍,他在泥地上划出"赵佶"二字,最后一笔拖得像垂死的蚯蚓。

六月十五,爹咽气时抓着我的裤脚。地窖闷得像蒸笼,他脖颈上的瘰疬流着黄脓:"桓儿...汴京..."我掰开他手指,发现掌心攥着颗黢黑的蟹壳——许是去年中秋偷藏的。金兵用草席裹尸时,我摸走他发髻里的玉簪,那还是政和元年行冠礼时我亲手插的。

绍兴十二年冬,韩州来的流犯说岳元帅死了。我在冰窟窿边洗菜,手僵得握不住萝卜。夜里梦见二十二岁那年的福宁殿,李纲举着血剑喊"直捣黄龙",醒来发现咬破了舌尖。雪地上有串狐狸脚印,像极了当年童贯献上的《北狩图》。

完颜亮继位那年,五国城迁来好些汴梁匠户。有个老银匠认出我,偷偷塞了块杏花蜜饯。含在嘴里那甜腻劲,倒像宣和三年上元节,刘贵妃赏给各宫的金丝枣。蜜饯纸里裹着半阕词:"家山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正隆元年腊月,冷风刮塌了半间土屋。我蜷在灶台边烤火,听见新来的宋俘说韦太后薨了。火星子爆在破袄上,竟不觉得烫。临安来的贡品里有匹杭绸,金人裁作孝布那日,我讨了截布头给爹补坟——雪地里的土包早被野狗刨平了。

大定元年春,我被押到燕京郊外种菜。清明那日,守军多喝了酒,我偷了沓纸钱烧在田埂边。灰烬飘起来时,恍惚看见六岁那年的垂拱殿,爹的衮冕十二旒晃得人睁不开眼。如今替他烧纸,倒用上了当年蔡京教的瘦金体。

临死前那个中秋,看守扔来个霉月饼。咬开硬壳时崩了颗牙,和着血咽下莲蓉馅。五国城的月亮泛着铜锈色,像极了靖康元年正月十五,我在宣德门城头望见的那轮血月。远处传来胡姬的唱词,竟是爹谱的《宴山亭·北行见杏花》。

最后的月光照在土墙上,那里有我去年用炭灰画的瑞鹤。三十八年前爹教我画鹤眼,说要点两点金睛。如今墨色都褪成灰白,倒应了他那句"留白才是妙处"。喉头涌上的腥甜冲散了杏花味,我想笑,终究没学会爹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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