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乡村甜恋(1)(1/2)
吕梁山脉绵延千里,层峦叠嶂,云雾常年绕着山腰不散。姑射山是这一片群山里的秀气去处,山不算绝顶险峻,却草木葳蕤,松柏长青,山涧的泉水叮咚流淌,一年四季不断。山脚下枕着一湾清溪,便是平安村。
平安村,名字讨喜,一辈辈庄稼人守着大山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千百年来,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只求岁岁平安。时间走到改革开放前后,新旧日子像两条河水,慢慢汇到了一起。旧的规矩还没褪去,新的风气悄悄钻进了山沟沟里,山里人的心思,也跟着春风,悄悄松动了。
暮春时节,姑射山的野桃花落了一地,漫山遍野的榆钱、槐花次第开了,白花花、粉嫩嫩,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顺着山风飘进村子,落满土路、院墙、田埂。空气里都是清甜的草木香,混着泥土潮湿的气息,这是吕梁大山独有的味道,温润,质朴,带着烟火人间的温柔。
晌午的日头不烈,暖融融地洒下来。村口的老槐树有上百年的树龄了,枝繁叶茂,撑开一大片阴凉。树根下摆着几块磨盘石板,是村里人常年歇脚、唠嗑的地方。庄稼人干完一早的农活,都爱聚在这里抽袋旱烟,说几句家常。
彭小娥此刻正挎着一个竹编的菜篮子,蹲在槐树下择野菜。她二十出头,是平安村里数一数二俊秀的姑娘。生在大山里,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眉眼清亮,眸子像山涧澄澈的泉水,干净又灵动。一头乌黑的粗辫子垂在身后,用蓝布头绳简单系着。身上穿着粗布缝制的碎花短褂、藏青土布裤子,袖口挽着,露出纤细利落的小臂。
改革开放前的山村,姑娘家的日子简单又枯燥。织布、做饭、喂猪、下地,一辈子好像就被圈在了这一方山水里。小娥的心,却不像旁人那样安分。她从小看着姑射山的云起云落,听着山溪流水,总觉得大山外面,还有不一样的光景。这份心思,她藏得很深,从不轻易对人说。
竹篮里装满了刚采的苦菜、蒲公英,是山里人春夏最爱吃的野菜,焯水拌上盐和香油,清清爽爽,解腻开胃。小娥指尖灵活,摘掉野菜老硬的根茎,指尖沾着青草的绿汁,鼻尖萦绕着槐花的香气。
“小娥,又来挖野菜嘞?”隔壁的王大娘挎着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石板上,手里纳着鞋底,针线穿梭,“这天儿暖了,野菜疯长,家家户户都够吃了,你咋还天天往坡上跑?”
彭小娥抬起头,嘴角浅浅笑着,口音是地道的吕梁乡土话,温温软软:“大娘,家里人爱吃这个。地里的庄稼刚青苗,菜蔬还没长起来,野菜最是新鲜。多挖点,焯水晒干,存到秋冬,炖菜吃也香。”
“还是你细心。”王大娘瞅着她,叹了口气,话里带着试探,“小娥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姑娘,早就嫁人生子了。你爹娘心里,怕是早就急坏咯。”
这话戳到了心事,小娥择菜的手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不是不想嫁,只是平安村来来去去都是熟识的人,憨厚是憨厚,却没有一个人,能懂她藏在心底的那点念想。大山困住了脚步,也困住了山里人的眼界。
“大娘,缘分急不得。”小娥轻声回道,语气平淡,可心里早已翻涌起来,“凑合过日子,不如一个人清净。日子是自己过的,慌慌张张嫁了,往后苦的是自己。”
王大娘放下针线,咂咂嘴:“你这姑娘,心思就是多!咱们山里女人,祖祖辈辈不都是这样?嫁个老实庄稼汉,种地养家,生儿育女,一辈子就过去了。还讲究什么懂不懂心思?曹家庄的后生,曹方方,你总认识吧?那后生可是块好料!”
听到“曹方方”三个字,彭小娥的心猛地一跳,脸颊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曹方方,也是姑射山下长大的汉子,比她大三岁。人长得高大挺拔,肩宽腰直,常年上山砍柴、下地耕种,脊背硬朗,皮肤被山日晒得黝黑,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眼睛沉稳坚毅,不像寻常庄稼汉那般木讷。他读过几年私塾,识文断字,是村里少有的明事理、有见识的年轻人。
早些年,山里封闭,日子穷苦,曹方方勤恳能干,上山打猎、开荒种地,样样拿手。改革开放的风声传到山沟里,他更是心思活络,总琢磨着能不能靠着大山的物产,做点营生,不再一辈子死守几亩薄田。他沉默寡言,不爱扎堆闲聊,性子内敛执拗,心里却藏着一腔热乎气。
小娥和方方,从小一起在山边长大,一起割草拾柴,一起听老人讲姑射山的古老传说。年少的情谊,像山间的藤蔓,悄悄缠绕在心底,只是年岁渐长,男女有别,两人便渐渐疏远,见面只是低头打个招呼,不敢多言。少年懵懂的情愫,就这么埋在了岁月的泥土里。
“我……我认识方方哥。”彭小娥声音放轻,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野菜叶,叶片被捏出汁水,“他为人勤快,心眼也好。”
“可不是嘛!”王大娘来了兴致,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我跟你透个底,方方那后生,心里是有你的!前些日子我遇见他娘,老太太私下跟我说,就中意你这个儿媳妇,温柔勤快,模样周正。方方自己,也从没应下村里别的媒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等你!”
这番话,像一阵春风,吹乱了彭小娥的心绪。她心里又羞又喜,还有几分忐忑。喜的是两人心意或许相通,忐忑的是,旧时代的婚俗礼教还束缚着山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年轻人自己的心意,从来做不了主。更何况,如今时代要变了,外面的新风气刮进来,谁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土路那头传来。
山风卷着槐花落下来,曹方方扛着一把锄头,裤脚沾着田间的泥土,身上带着山野劳作的风尘。他刚从后山的自留地除草回来,路过老槐树,目光一眼就落在了蹲在树下的彭小娥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阳光穿过槐树枝桠,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落了一身洁白的槐花瓣。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呼呼吹过山林的声响,还有溪水潺潺的流淌声。
曹方方率先收回目光,脚步顿住,嗓音低沉浑厚,带着山里汉子特有的质朴:“小娥,挖野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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