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必以亡秦为己任(2/2)
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间,韩贞还是看到了男人面上屈辱难堪落魄颓败的神色,对方早已不是记忆中原有的模样,刚硬的须发在他离开的十三年中,不知不觉已点染霜雪,威严凝重的面目,也被时光刻下深深浅浅的条痕,连那幅称不上魁梧却挺拔英健的躯体也已被家国重担压得弯曲佝偻,没有意想之中的破口大骂,也不像幼时那般对他大打出手,男人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终了只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和一句最不负责任的话,“是寡人对不起你们母子。”
他张张口,却无言以对,任由那个老态渐显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时候,韩贞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他真恨他,可又不知该如何恨他,如果身后无人照拂保护,小小稚童,如何逃出偌大宫苑?出得王城,又如何落脚谋生?他全无天分,因何会被剑祖传人纳入门下?不事生产,如何十数年衣食无忧?若不是师父亲口所说,他永远也不会想到那个在暗中一直默默关注守护他的人,就是他以为的最自私冷漠的父亲。
韩葳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母亲认出了这人背上的胎记,父亲也对韩贞的出现没有半分惊奇,他对重逢感到欣喜,却又不知如何跳过这一无所知的十三个年头,重回当年的相亲相爱,两小无猜。未等他想明白颓丧落寞的父亲与挣扎彷徨的兄长,到底哪一个更需要开解宽慰,只见面前人肩头的伤口已慢慢晕出血来。
城外千帐灯火,燃透漫漫长夜,城内万家惶惶,人影丛乱,张平大刀阔斧坐在正庑之中,两个儿子,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跪在面前,一个尸身冷透双眼怒睁躺在脚下。
“卫我家邦,吾儿死得其所。”
张良抬起那双晦暗的眼眸,“父亲难道不问问阿弟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张平一把提起儿子染血的衣襟,“大敌当前,我儿自是力敌身亡,为国捐躯,竖子焉敢胡言乱语!”
张良点点头,一张被血迹涂花的面孔终于再一次露出妥协的神色,他张开嘶哑的喉咙,一字一顿喃喃自语道,“阿弟,为国……捐躯,力战……而亡……”
张平低吼一声,死死掐住儿子的肩膀,“子房,你记清楚!秦人亡我国!灭我家!我要你对天发誓!此生必以亡秦为己任!”
张良赤红的双眼滚出两行浑浊的血泪,傍晚兵戈止息之时,阿弟还好端端站在面前,却不想竟在回城路上,遇到群起作乱的仆奴匠隶……
韩贞在突如其来的一阵喧哗声中醒来时,肩头正歪着一颗热烘烘的脑袋,他看了眼如同儿时一般睡着时总死死扒着他不放的人,强忍住将人一脚踹离卧榻的心思,伸手推开了偎在颈窝的人。
韩葳正睡得香甜,莫名被人一把推醒,一脸茫然闻听外间连片吵嚷,急忙坐起身来,大惊道,“可是秦军来了!”
作者闲话:
虽然还没有加满血,但是我暂时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