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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中求遁心惶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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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终于在一番风雨之后露出了云端。天上白净如洗,还留着几缕灰色的残云未散去,但是阳光已经洒在大地上。紫禁城雨后初霁,一派好风光,却没有赏这风光的人了。

我们都开始准备动身。因为到了这会儿,天已经放晴,可以行军,仁轩估计燕军已经进了内城,也许现下已在宫门口了也说不定。是以我们必须小心。幸好阿碧还有一手绝活,那就是易容。想当初我偷偷带着仁轩,下江南寻李承汜,在南诏逛了一圈儿,青鸾山上全靠的是阿碧易容成我的样子,幸而没被人发觉。

阿碧有这么一项绝技,关键时刻总能挽救于人。于是我们都纷纷坐下来,让阿碧帮我们易容。

其实主要就是改改装扮。阿碧和小衡自是无所谓,我这个公主可不能被人认出来。所以就只帮我易容改扮,成个小太监模样。仁轩面貌太过出众,也容易引人注目。因此也帮他改了一下。最后,镜子里出现的那个人,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了。俨然就是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眼睛大了,眉毛粗了,连脸感觉都胖了不少。大约只有转转眼珠的时候,还能看出是我自己的瞳仁。仁轩则被改装成了普通小厮,衣服也换了一身,再也找不到那种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感觉。

我们匆匆将七嫂埋在景仁宫的后园。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不得不赶快上路。我对着那新坟,哭着默默磕了三个响头。其余诸人也跟着磕了头。

那位太婆也被我们带上,老人家仍是很慌乱,还得阿碧一个劲儿地安慰。新生的婴儿,还没有起名,我就草草给他起了个“霁”字。其实就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正好雨过天晴。没有按照萧氏皇族的辈分来起,以免招致祸端。

小霁儿被放在一个小筐子里,上面铺了一些瓜果之类,又盖上一层布。但又怕把孩子憋住了。好在事先给孩子喂了些牛乳,因此并没有大声啼哭,已经沉沉睡去。

我们收拾停当,就出了景仁宫。前门肯定是不能走了。只能走后面的玄武门。一路上,更见紫禁城中人丁无一,好像被人掏空了一般,但隐隐却听到前朝有甚么声响。

仁轩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神色变得越来越严肃。

我见他那表情,心下一惊,赶紧问:“怎么了?是什么声音?”

仁轩快声答道:“是军队!马蹄铁踏在石板上的声音,还有兵革摩擦的声音——燕军已经到了前朝了!”

我们面面相觑,彼此心下尽皆骇然,没有想到燕军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咱们得快些了!”仁轩深呼一口气,说道,然后就摸了摸他怀中藏好的剑,看了我们众人一眼,对我说道:“公主……你带好大家,跟在我后面。往后走可能就有燕军,咱们在到玄武门之前,最好不要被他们发现。”

我点点头,仁轩往前面走去,我们跟在后面。前朝那隐隐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响,在这近于空寂无人的紫禁城里,听来让人胆战心惊。

我一面瞧着前方的仁轩,他身材高大,我就只能看他的背;四下里根本不敢张望。怕是有什么燕军突然出现,再发现了我们。其余的时间,就只顾低头看脚下。后面的人都不敢说话。只有筐子里的霁儿有时候咂咂嘴,哼几声。

一路上只感觉在不停地拐弯,一会儿直走、一会儿斜走,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我在紫禁城住了十八年,今天才终于体会到,它是多么大。我们后有追兵,前有拦路,这路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完。

约莫到了清宁宫的时候,最前面的仁轩突然猛地收住了脚,停在那里。我们后面跟随的都撞到一起。我刚想问他怎么回事,他就回身示意我们不要出声,然后让我们快俯下身子。

这时我们正要绕过一座假山,假山之外是一道游廊。廊子外不远,就是清宁宫。仁轩不说话,把手一指,我们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在游廊之外,透过根根的廊柱,依稀看到清宁宫门口守着一众士兵。还有几对士兵列成一行,走来走去。他们全都身穿黑色的铠甲,手按兵器,威风凛凛。不用想也知道,那不是我们晋国的士兵,而是传说中骁勇彪悍的燕军。

宫门口的那几个士兵,身边还站着几个老迈的嬷嬷。看样子是我们晋国的。多半是年事已高,就如同今天找到的这位太婆一样,无法长途跋涉,故而留了下来。那燕军正对她们问话,嬷嬷们唯唯诺诺答着,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我一面远远地看着,一面心里只觉得扑通扑通直跳。而此时,筐子里的霁儿还在睡梦中发出呓语,听了让人胆颤。我忽然想到:万一孩子醒转,哭出声来,被燕军发现,那可如何是好?紫禁城中宫禁森严,大内除了皇上便是太监,不会有其他男人,若是新生婴儿,除了皇子不作他想。燕军若查到萧氏皇族血脉,会对他如何?……

这样一想,更加冷汗直冒,只觉得心乱如麻。

正自思量,前面仁轩就回身向我们做了几个手势,暗示我们压低身子跟着他走。于是我们纷纷曲着身子,跟着仁轩,小心翼翼地从游廊下面穿过。

游廊的边上栽满了车前草,又长又高的草叶子刚好能遮住我们。几乎是半跪半爬的,我们就像过独木桥似的,走过了这一小段。到了那边还有一段假山,不过燕军已经看不见我们了。

我们到了两座假山之间的地方,大家都放松一口气似的,彼此都吓得不轻。太婆已经吓得面色苍白。阿碧还好些,还知道去安慰老人,小衡就两眼都呆了,人还有点发抖。她还抱着装霁儿的筐子,我见她那个样子,有些不放心,于是只得把霁儿接过来。

一入手,就觉得筐子里一沉,能感到婴儿温热的体温透过筐子传过来,让人有些微的安心。但是这婴儿就是我们最大的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我们几个人,面对的是不知千万的燕军,此刻他们遍布紫禁城,遍布金陵,甚至遍布整个江北一带。这可真是拿命在赌注。能闯出去就闯出去,闯不出去,就让仁轩带着霁儿飞走吧!

仁轩沉声道:“看这个光景,玄武门那儿肯定有燕军把守了,这个我们事先也考虑到。如果到了那儿,问起来,就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说。”

众人都点了点头。仁轩目光移到我手中的筐子上,神色一滞,又道:“公主,你打开包袱看一下,霁儿睡得如何。待会儿千万不可让孩子哭出声来,要那样的话……”

“绝对不会!”我赶紧打断他的话。那种情况我连想都不敢想。“绝对不会,他睡得正好……”我一面说,一面打开筐子里的第一层包袱。

下面的孩子,小脸红扑扑的,正闭着双眼,做着他的甜梦。小肚子微微地起伏。

这小小的生命,哪里晓得,外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哪里知道,他如今是处于多么凶险的境地?

我们再不停留,加紧赶路。为了不碰燕军,于是只得挑了些偏僻的路走,好在居然真的没有再碰见燕军。

但是看到玄武门那高大的门楼的时候,我们还是心里一沉。

不管怎样,这个坎还是要过的。

玄武门是后宫最大的门。其高度足可以与前朝的午门,以及最高大的正阳门相媲美。气派雄伟,恢弘壮观。此刻远远地站在它的面前,望着宫门前守卫森严的燕军,望着他们那陌生的装束,再往上去,门楼上还有一队又一队的燕军在放哨站岗。那“玄武门”三个大字上,斜插着一杆黑色燕国军旗,迎风招展,煞是醒目。

玄武门的守卫,我们料想到了。但是有这么多的人,却是没有想到的。

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硬闯了。仁轩朝我们点点头,于是阿碧第一个走在前头,小衡扶着扮成老嬷嬷的太婆紧随其后。我抱着装着霁儿的筐跟在后面。仁轩则在最后一个。这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

我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低头看着脚下。感觉怀中抱着的这一个筐,真是有千斤重。仁轩在后面跟着,却什么声音也没有,更让人心慌。而脚下所见,就只有铺地的青白方石,一块块躺在这里。不知几百年,斑驳不已。此刻却要看着几个胆大的人,去豪赌自己的性命。

其实几个前朝旧奴才出宫逃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从先前的情形来看,燕军大约对于晋国遗留下来的宫中下人,也不会太过责难。但最要紧的是,我们还带了一个婴儿。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小衡和太婆的脚步就停住了。我只顾着低头,险些撞到她们后面。然后就听到前方,一个操着很浓的北方口音的人冷声问道:“什么人?”

那声音定然是守门的士兵了。只听得阿碧答道:“军爷,小的们都是旧朝的奴才。这不,国没了,咱们想着终于也不用给那些人当牛做马,可是翻了身了,就赶紧的出了宫来,去奔自己家里人去。”

她声音平稳,丝毫听不出紧张之感。我心想:阿碧就是让人安心,总能让我感到佩服。

这里又听那士兵问道:“怎的现在才出来?”

阿碧耐心答道:“这不是下大雨给耽搁的嘛!说起这雨,方才下得震天雷地的,真是吓死人。奴婢们都不敢出门。军爷你们日夜行军,自是不怕;可我们这些人,成日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些呢?”

她语气听上去还颇有些娇媚,在如此关头还能做笑颜,当真机智得很。我就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守门的士兵“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女人,就是麻烦!”顿一顿,又问:“你们就这五个人?”

“是。”

“主子还在么?”

“军爷莫说了,一说就来气。这些主子们昨日就都走的走、散的散了,哪里还管我们这些下人的死活?真是……”

“别废话了!没有就说没有嘛!”士兵不耐烦地打断阿碧的话。阿碧连忙点头称是。

那士兵忽然往我们这边走来,我简直不敢看他,可是他看样子是要一个个地查看。

他看完了小衡,小衡也不敢看他,腿都直打哆嗦;他对太婆似乎没有多少兴趣,只瞟了几眼就完了,然后就过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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