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日观戏（2/2）
我说：“真是个大傻瓜。一个美人就坐在你旁边，你还看什么？果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心想靳青这么美，即便这人群中所有的女子的美貌全加起来，也比不上青姐容姿之万一。
他哈哈一笑，扭头看我：“不错，我旁边就坐了个小美人，我怎的居然没发现？”
我说：“你知道就好。还不老老实实的？”
他笑着摇摇头：“你这个小傻瓜。”
他转过头去跟别人说话。我在那儿又想了想，突然想到他的笑是什么意思。我刚才那句说的“美人”自然指的是靳青，而他居然以为我是在说我自己！
我的妈呀！我脸通红，赶紧使劲扭了他一把。
李承汜吃痛，身子一缩，叫了出来：“你做什么？怎么了？好端端的又使什么性子？”
“你……你……我刚才可不是说我是……”我支吾着解释道。
他看好戏似的等着我回答：“是什么？”
我望着他，半天说不上来那两个字。
他看我那为难的样子，居然更是得意。摆摆手对我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
“你！”我气得指着他说不上来话。
我目光投向对面，毫无目的地乱看着。看着看着，就发现一个人的目光一直盯着我：是那个来时带着微笑看我的年轻人，他居然一直望着我。
他的目光很热，看得我很不好意思。我感觉脸一红，直发烫，不敢再看他，于是低下头摆弄袖子上的花。
“你刚才在看什么？”李承汜见我低下头，忽然问。
我抬头瞧了瞧他：“你说啥？”
他朝那边努了努嘴：“对面有一个英俊少年一直看你，你没发现？”
我脸更红了，摸着脸颊说：“要你提醒？我当然见了！”
李承汜看我那表情，没说话，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戏开了。季大娘这个时候才不知道从哪儿把小凤找回来，一边骂她一边在我们前面坐下了。
※※※※※
看台上的人闹哄哄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一点下来。唱戏的开始唱戏，穿红挂绿的戏子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这南诏的戏我没怎么听过，不过跟金陵那边很不同，听上去还挺好听的。虽然我听不懂。这一次可不再是那什么昭阳公主和符将军的故事了。
我听了一会儿，就又开始觉得有点无聊。前面季大娘和小凤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我很惊讶这么乱她们居然还能听得进去。一个个抬着头，托着腮，靠在一块盯着台上，头还随着人物走台的动作转。
又看看旁边的李承汜和靳青，靳青是听得津津有味，李承汜也目不转睛地看，目光平静。我又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捅了捅李承汜：“这戏讲的是什么？”
谁知他却摇摇头，说：“听不懂。”
我愣了：“你听不懂还看得这么认真？”
“听一听而已，听不懂可以听个音调。”
我就真的去听那调。其实那调也挺好听的，婉转多情，很是缠绵。不像金陵的戏，老是拖那么长的音，听得就要睡觉。
台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有几个的确是在听戏。但是大多数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我旁边的一个妇人忽然碰了一下我，我看看她，只见她直着脖子往前探出身子，似乎在对面看台上观察什么。她身子往左边倾了倾，又往右边倾了倾，不知道是在干嘛。
她每每往这边倾过来，我就不得不往李承汜那儿靠，觉得很有些不耐烦。我蹙眉观察了她一会儿，又继续听那唱戏。
不想忽然她一下子站起来，然后就朝对面戏台高声叫喊叫，声音尖刻之极，我没有听很懂，似是认出了什么熟人。
“她二婶子，你也来了撒？好久不看见你哟！我在这地方坐着哩！”
对面那个女人也站起来，两个人兴奋地隔着中间看台，一问一答，声音很大。
都听不清楚台上唱戏的声音了。
她们还在交谈着，我实在受不了，就拍了拍旁边这妇人。她转回头看我，皱着眉头很快地从嘴里蹦出一句南诏话，我根本没听懂。
南诏人讲方言可真是快啊，像要飞了一样。
我耐住性子说：“这位大娘，你小声一点。我还要听戏。”说着指了指嘴巴，然后又指了指戏台上唱戏的人。
她好像是明白了，但似乎很生气似的，两手在腰间一掐，眉毛成了个倒八字，一对细眼挤做一处，连珠炮似的从小嘴里溜出来一串话。一边说，一边还手舞足蹈，指这指那。
尤其令我不能忍受的是她竟然用手指指着我。
本宫还没被人这样说过呢。这要是在金陵，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也不甘示弱。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也嚯地站起来，跟她大声争辩道：“你这老太婆讲不讲道理啊你！你在哪儿说不好，非要在这儿说？有本事你过去说啊！你在这儿吵算什么事！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啊，啊？”
季大娘在旁边早已站起来，拉着那妇人，嘴里不知在说什么，但是满脸堆笑，肯定是在跟她说好话。我气不打一处来，扯住季大娘就说：“大娘，你别对她那个样子！这种人就是太嚣张了！你不发威，她还以为你是好欺负的！”
没想到那妇人居然又转过脸来，上前一步，指着我的脸，说开了。这次居然掺进了官话，我还听懂了，是说我什么“小泼妇”“年纪轻轻，嫁不出去”“又不是天仙，美什么美！”
我登时火冒三丈，怒道：“放肆！你再说一遍！”
季大娘赶紧拉我：“姑奶奶，莫吵了哟，都好好说话不成么？”
“不行！本公……姑奶奶我今天咽不下这口气！非得把话说明白不可！”
那妇人两只小眼突然睁得圆了，然后伸出一双细手，往前就是把我一推。我没成想她居然动上了手，当即就被推得往后倒去。后面都是人，倒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一只胳膊稳稳地托住了我，原来李承汜在后面。他把我扶起，走到我前面，正对着那妇人。
那妇人正得意，见他突然走上来，两眼直望着他的俊脸说不出话。李承汜人高马大，只盯着她不说话，表情淡淡的。那妇人和他对望了一会儿，不禁有点怯了，李承汜往前走几步，她往后退几步，后来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早都不看戏台上的戏了，都看我们这里演的这出好戏。此时见那妇人狼狈的样子，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而李承汜甚至都不说一句话。
他忽然对那妇人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拉起我，穿过人群，从看台上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