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明(2/2)
都怪我,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李承汜说服了。
别过子衿,我们各自分道扬镳,很快就出发了。我和仁轩走在车队后面,李承汜走在最前面。我们根本看不到他。
看不到他,心里就清净。我在马上欣赏好景。西南的群山秀美,水也青翠。蓝天白云,烟雨濛濛。但是这好山好水,风光无限,却怎么也看不到心里去。
阿莫远远地纵马往我们这边骑过来。我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怎么来了?
仁轩在马上远远问道:“什么事?”
阿莫一笑,挥挥手:“没啥,看见你们我就放心了,公子也放心了。公子说,怕二位没有跟上,让我看看。二位跟好了,我看二位最好到前面公子那儿去。”
我“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仁轩尴尬笑笑,道:“我们慢慢走着就好,不会落下的。你回去吧。”他拱拱手。
我接口道:“给你们公子说,多谢他的关心,很呈他的情……还有,他很尽心了,我会好好奖赏他的。”
阿莫不解地看着我,似乎颇为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气结。答应了一声,就往前面复命去了。
晚上的时候,又是宿在山间,又是夜深千帐灯的场景。我继续和仁轩两个单独在最后面,我们两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生了火,然后匆匆吃了一点,就坐在那里发呆。
仁轩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好不容易讲了个笑话,还没什么好笑的。仁轩见我兴味索然,道:“师妹早点睡吧?”
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点点头。
我们两个是各怀心事。我在心里纠结着李承汜,他在心里挂念着乌巢砦的子衿。
“还是回营帐里吧?李承汜应该给你留了那帐篷了。”仁轩说。
“别提他!”我说,“眼不见心不烦。”
仁轩犹豫了一会儿,道:“但是外面实在有点凉啊,我担心你……”
“那也比去那儿强。”我说。我实在不想见他。尤其害怕他对我再躬身行大礼,然后一开口就是“公主”“臣”“家国”“百姓”如何如何的话。
仁轩便不再说话,手拿树枝将那火堆拢了拢。
这时候阿莫却远远地走来,我一转头,就看见他着急慌忙地往这儿赶。一皱眉头,心想: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阿莫看看我们俩,有些不知如何说的样子,嗫嚅着道:“姑……姑娘,”他大概还不习惯看着我一身男装,实际上却是个女的,“仁少侠,”他对我们俩行了个礼,然后道:“我们公子说……说要请姑娘过去那边帐篷里歇着,这外面凉。”
我跟仁轩对望一眼,仁轩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却淡淡地道:“多谢你们公子好意,我不去了。我们就在这儿了。”
阿莫见我们不动,为难地挠挠头:“这……姑娘,您还是去吧,您不去,小的回去没法交差啊……”
我看着阿莫那为难的样子,心里颇为生气。心想李承汜自己不来,却派了阿莫来,这不是成心让人家当差的难为么?我若是不去,那不是在为难李承汜,而是在为难阿莫。
我不语,低头用小树枝在地上划着地面,在土地上胡乱画着。
仁轩也在旁劝道:“还是回去吧,别再怄气了。整日闹来闹去的,有什么意思呢?”
我道:“怄什么气?有气可怄么?都是自作多情!……谁稀罕和他闹?我跟他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对,横竖与我不相关。”我又想到他说的这句话,以及他说这句话时候的神色。
我把树枝往火堆里使劲拨了几下。那火堆本来已经被仁轩拢到一块,如今被我这么一搅和,又破开了个口,火苗一下子散了开来,如同朵朵金色的小花。
我转头看着阿莫,见他居然还傻傻在那儿站着,脸上显出为难的样子:“姑娘,你不去,奴才……奴才就只能在这儿站着了。”
“哎,你这人还真是不讲理!回你们公子的话,就说:是我说的,就行了。”我道。
“姑娘饶了小的吧,我们公子生气起来,那是……那是天王老子都劝不动的!你不去,我怎么敢回去?——您……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我看着他,一开始皱起来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叹了口气。摇头无奈地道:“主子怪,奴才也怪!罢了罢了!”于是只得跟着他,往前面走。
阿莫领着我到了前面,还是原先那间营帐,帐中灯火早已备好,正亮着温暖的光。我到了那里,无意间一扭头,却见李承汜站在对面的营帐门口,正背着手往这儿看。
我们两个离得本来便不是很远。我望着他,冷笑着问道:“满意了,这次?你的好奴才,真真是和你一样的臭脾气、难伺候!我是非来不可了!”
阿莫朝我满面堆笑:“姑娘折杀小的了。”说着就走到李承汜身边。李承汜也不看他,点点头示意他一边忙自己的去。
他看着我,张口说:“公主……”
我没等他说完就赶忙抬手打断他:“行了行了——你也是为本宫安危着想,本宫夜深露宿,恐伤玉体,是不是?”
他果然没话说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还挺尴尬的。
我继续道:“你也别把那一套官腔拿出来。你知道我不喜欢的。想说什么就说。别别扭扭,让人听了难受。我明白你的意思,从此以后我乖乖跟着你,不出事;不耽误爱卿作为使臣的正事,这样还不好么?”
他犹豫了一会儿,突然一步步走过来,脸庞隐没在黑夜的阴影里。我见他走得离我越来越近,不禁向后又退了几步。他却已凑到我身旁,在我耳畔低声道:“你……你若是为那天我说的话生气,那就当我没说过。我原不是……不是有意说那些的。”他突然又靠我这样近,那些话吐在耳畔,气息一丝一丝都撞在我耳朵里,我觉得有些脸红。
我躲开,脸还兀自发烫,大声说:“呸!你好大的胆子!我若还跟你生气,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早不知被拉去砍了多少回头了!说了就是说了,没说就是没说,大丈夫敢作就要敢当!”
他听了我的话,倒有些怔忡。将头一低,藏在灯影之中。没有答话。
我转头看着远处的灯火,又静下心来,有些黯然地道:“你说的那些,虽然不好听,有些冠冕堂皇,但我知道,那都是……都是你的心里话。你不必再同我说这件事了。”我眼圈一红,转过身,看也不看他,就往营帐里走去。
仁轩跟在我后面,仍是守在门口,搭了个小帐篷,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