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末日【补正】（2/2）

为了避免独断专横，在联盟成型后首任联长便立下幻生直系不得担任实权职位的规矩，现在幻生地位虽然尊崇，却与联盟没有直属上下级关系。逐日承和出现在这里还能说旁观压阵，直接上场就不对味了，大人此事必有蹊跷啊！

族长年近百岁，在大日心法上的造诣在幻生历代能排进前三，已经迈入人类修士所能企及的顶峰层次。当他起身，昭明大会堂高旷的穹顶猛然间仿佛矮了下去，空气也变得灼热干燥，个别心神不够集中的修士恍惚间看见烈日高悬，赤砂戈壁连绵不断地铺开去。

“这就是联盟在危难面前作出的选择？”他平静地陈述，眉间勃发的怒意透着磊落，衣袍因外溢的气机鼓荡起来，背面骄阳绣图不住晃动，衬着漆黑底色，仿佛灿灿红日自晦暗残夜中挣脱，“这套愚弄天下人的把戏，你们是玩不够吗？秦联长，黑暗力量暴动的原因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对不对？”

秦淮在他眼底看见不做掩饰的鄙夷。

三百年前是盛世也是浩劫，正邪头一次放下成见并肩作战，幻生三脉、人间繁华、亡魂谷、索兰族、黑楼、林家……英杰多不胜数，但他们联合的力量在异族面前如初生婴孩般孱弱，死亡的恐惧如影随形。因为理念的冲突，邪修退出正道联盟，两方至今对立。当两败俱伤的异族撤离本位面，正道联盟封锁了这段往事，索兰族隐居，黑楼转入世俗界，林家断了传承，见证过历史的伙伴在漫长的百年倾颓里隐没，于是往事最后变成了荒诞不经的魔渊之门猜想。

灵修者联盟，就是正道联盟残存下的一点力量在幻生组织下建立的，历代联长也是那段历史不多的知情者之一。黑暗力量再次暴动，魔物四起，不正是当年的重复么？异族……归来？！

“极北站冬季交通断绝，驻守人员得不到支援伤亡惨重；西南因为与世俗界政府谈判不顺，当地修士大多桀骜不驯，至今处于无管理无组织状态；魔狱五岛及周边岛屿是灰色势力的根据地，一团混乱……这么严重的情况，联盟却处处避重就轻隐瞒实情，所谓应对也都是常规手段，实为联长失职！”随着他的讲述，身后的光屏也投影出对应的惨烈影像，“我在此提出对现任联长秦淮的质疑案。混乱面前，我们需要强有力的手。”

高达五位长老的通过票，秦淮暂时被罢职等待审查，逐日承和代行联长职权。他是个铁腕强权派，一反秦淮的求稳，在会议中宣布灵修界转入战时体制，派遣人员向世俗界和邪修势力传达缔约意向，同时……承认魔渊之门猜想的真实性。消息在一个小时内传到世界各地，首先带来的却是战栗和疯狂，逐日一脉的布局周密，任变数再多也翻不出计划，可现在他们却惊觉修士的负面反应超乎想象。

其实道理很简单，魔渊是黑暗生物的大本营，每一分空气、每一寸泥土都侵染了那些冷血族类的阴暗欲望，位面对接之下统统涌了过来。当然，本心通明或心性纯善的人压根觉察不到，可对象若是心术不正之辈，再加上强烈的外界催化，极可能会陷入类似‘精神暗示’的状态。

逐日承认‘末日说’是为了借机扩大联盟权力，可在特定的环境下却制造出大范围暴乱，那些受到暗示的修士要么觉得死到临头须尽欢，要么纯粹趁乱一逞邪念，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爆发出令人瞠目的举动，比如所谓游行示威。就在天空依旧昏暗的正午，一支名为‘还我真相’的队伍从西南出发，直逼中土，人员迅速汇集至十数万，他们毫无为人起码的良知和底限，沿途以人命取乐，无论对象是修士还是普通人。

外患未至，内忧频起。

“这是前所未有的危机，诸位。”室内大厅的投影光屏正播着一段影像，录制技术很烂，不停跳跃的画面让人眼晕，可所有人都死死瞪着光屏，全场只闻紊乱的呼吸声。顾永乐沉声对这数千紧急征召来的高年生说，“有一支人数约莫一万的游行者违反十戒公约进入世俗界区域，也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他们的残忍不必我多言，银华要做好战斗的准备。绝缘者、四年生以下及所有女生会集结在训练场一至四号，开启防御网，而站在这里的我们任务是编队警戒，时刻保持联系……六年生以上，社会实践评价在‘A’以上，可自愿报名协同执法者守卫周边。”

暴乱中最容易受伤的就是幼童和女性，年轻学生云集，防守力量较为薄弱，同时充斥大量妙龄美貌少女的银华学院，无疑是作恶的绝佳选择，那群社会渣滓，龌蹉的败类，臭水沟里的蛆虫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回顾影像里那些修罗场般的画面：横躺在马路上被扼死的赤身女子，烧焦的婴儿尸骨，冰裂枪扫射下冻结的街道……每一个学员在愤怒的同时，畏惧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

“老实说我并不赞成学员参与守卫，你们见过血，不是我最讨厌的弱鸡，可还不够看啊。”顾永乐做完安排，一个体型彪悍的青年修士就从斜后方掠上台来，头一句话就让本来眼露敬意的银华学子满脸杀气，不过出于对联盟的尊敬，他们没一个站出来反唇相讥。

“不要不服，大家都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杀人型魔物和杀人是两码事，当一个血淋淋的同类在你面前瑟缩求饶，那种冲击会让很多自认冷酷的修士心软，而一心软就要坏事。”执法者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容，蓦地喝道，“但是情况太他么的糟糕了，不得不让学员站出来保护自己，撑过这一波突袭银华立刻撤退，世家会开放族地容纳新秀避难。”

这一回有个五年生忍不住提问，“执法者阁下，银华内院置身世俗界，外面都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我们撤离后这一带岂不是……”

“那与你无关。”青年修士冷冷地说，“根据战时体制下的‘火种计划’，不满十八岁及拥有极其突出天赋的修士，优先保存，你们该做的是闭上嘴巴，服从安排……好好修炼，战斗是我们这些人的责任。”

保存火种，保存希望，这一句话中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执法者没有夸大，内忧再继续恶化下去，等外患来临，就是真正的末日。

太阳不再升起的下午一点，三百自愿报名的高年生协同执法者准备迎战游行队伍。两界高层已缔结战时盟约，世俗界以‘疫病’、‘地震’、‘军事演习’等理由封锁了中土及欧美的多个区域，方便修士活动，困扰两界多时的交流问题竟因灾难当前大为松动。缀在队尾的段莫言拨弄着通讯器，上面显示着最后一条讯息。

杀生之伊溟寒：安好勿念，暂不便归来。

而这个时候，被私下软禁在东华范围内的少年正平静地与逐日族长对视，他周围的空间有种怪异的错位感，三步的距离仿佛隔着整个宇宙。

“让你活到现在，真是失策。”逐日承和道，笑意冰冷，“我一直想从其余人口中得到更多线索碎片，可惜他们一个个死脑筋，正道联盟？不过是异族的傀儡，因为小恩小惠不顾种族存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因为他们愚蠢的阻拦，留你一条小命，这才致使今日的灾难，。”

“你无杀心，因为你不确定杀了我能不能阻止即将降临的魔渊，你布下这个陷阱拦下我，想从我这里套取信息，可惜我对一切近乎一无所知。”君沧溟忽然低笑道，“你大可以放心，我最大的目的同样是守护这个位面。”

被窥破目的，逐日承和冷笑不语，那种目光君沧溟很熟悉，冰冷怀疑混杂极力掩饰的畏惧，一下子让他觉得自己与人世格格不入。原来即使在新的星空下，同伴亲友纷纷得到新的开始，他也依旧是个异类，从来没有变过。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向你讨一样东西。”少年叹叹气道，“青老告诉我守命人都守着一个承诺，等待我出现并交予我一些东西，你既不愿意交出，我只能强抢了。”

“把他留下来的东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