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联邦(2/2)
杀生王,伊溟寒,生于大联邦战乱年代11923年,卒于11941年,无后,不留灵柩,连隐世后的领地永夜之城也随着他归于沉默。
但是,人们无法否认,这位王者在摧毁了旧有文明的同时,也建立了一个新的时代。他的确在战乱年代末期使大地烽烟四起,但是,他终结了战乱。黑暗年代的人们,在承受他战火余波的时候,也享受着他带来的便利,以及五百年的无战和平。
杀生王活跃的时间非常短暂,只有短短十八年,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就像一颗飞快掠过的流星。在他失踪后的十年中,他的直系势力幻月也销声匿迹,随着他们一个个离去,许多事情掩埋在历史长河之下。也许他还会出现,带着他凶焰滔天的幻月,也许他已经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但是,五百年后人们知道他,五千年后,也一样!
救世主?杀生王?这是一场永恒的辩论赛。他的狂热追随者和反对者成为黑暗年代初期第一批建立的势力,也是继家族、政府后的第三方势力——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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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七杀星是大联邦最危险的地方,这颗籍籍无名的小星球令大联邦一切航路绕道而行,无论是精明的商人还是联邦的军队,甚至在不得不经过这里时,舰队上的一切人都会面向北方行礼。
因为这里的领主叫伊溟寒。
大联邦十大失落之地榜首,杀生王唯一为人所知的领地永夜之城,就坐落在这个无名小星球上。虽然人人都知道永夜之城,却无人有缘踏入这几乎被传成神话的圣地。后世有很多人渴望得见城内的风景,见识当年大联邦无冕之王的尽极奢华,其实不然,伊溟寒根本就是个粗人,对那些精细的讲究一概不计较,他的永夜城没有半点装饰物,偌大一个城堡完全是当做研究室使用的。
五百年前的一天,城堡的主人独自待在城堡顶楼,他还很年轻,年龄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然而眼神却几乎是个迟暮老人了。他穿着一件普通的袍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般苍白灰败,脊背颓然弯着,仿佛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瘦削的脊骨在袍子上撑出尖锐的弧度,竟是瘦得好似只剩下骨头了。
他轻轻挥了挥手。
无数机括启动,这座由他精心打造的堡垒沉入更深的地下,所有生路被封死,所有关卡尽数打开。
无形的精神力在空中汹涌,发出令人震撼的精神波,每一道波动都几近实质,宣告主人的可怕实力。
美人白头,英雄迟暮,凶名赫赫的杀生王,也走到他绚烂一生的尽头。淡淡的纯阴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阴气即将暴乱的象征。
纯阴。
人天生有阴阳二气,自成一个周天循环,然而有一种人极于阴阳,天生带着至纯的先天之气,无论日后修炼何种属性都有先天优势,灵力远比常人来的纯粹,而且具有唯一性,上一个死前绝不会出现下一个,可谓得天独厚。唯一的缺点是,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类极致体质的人都必须按时调理身体,修炼的功法得精心挑选,日后娶嫁也要细细考虑,否则小命不保。
然而很可惜,伊溟寒是纯阴。
虽然人天生体内含有阴阳二气,但男子为阳,女子为阴,绝对不可以颠倒过来。如果一个男人是纯阴体,体内的阳气恐怕连普通女子的一半都不到,长命那是妄想。如果还想修炼,那就是自寻死路,打破体内微薄阳气与旺盛阴气勉强形成的平衡,活到成年都算好运的了。哪怕如伊溟寒这样修炼到尊位,也躲不了一死。
他甚至已经无力站起,浑身的肌肉血液都被那份霸道的阴气冻结,剩下的只有濒临枯朽的白骨,无法支撑起原本笔直如刀锋的脊背。
他曾站在苍穹之下,脊背挺直仿佛直接那无垠的碧空,他曾手握凶刀灭虚,刀锋所指皆注定湮灭成灰。不过如今,曾经蔑视苍天肆意飞扬的杀生王,也即将陷入永恒睡眠。
他静静地凝视虚空,眼神疲惫而悲伤,还残余着过往经历带来的一丝冷厉,却不知为何隐隐透着一种奇异的欣喜之色——仿佛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已经疲惫得无力微笑,却仍然心生欢喜。
他将视线投注在身前的事物上。
三个灵牌。
望月梦如,望月墨,塞维亚。
那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一个是他的母亲,两个……是他的同伴。
“梦如,我要去找你了。”他看向第一个灵牌,灵牌上永远温柔如水的美丽女子笑容浅淡,满含宠溺。
他沉默了一会,望向第二个灵牌,吊儿郎当的青年眼神带着奇特的暖意。
“阿墨。”他轻轻地唤道,自从亲手将这个人下葬,他就没有在唤过这个名字,那简单的两个字滚在舌尖,每每带来一阵切骨之痛。
“阿墨……”
“我把你冠上望月的姓氏了,你一直想认梦如做母亲,现在你姓望月,你高兴吗?你……高兴吗?”
他转向第三个灵牌,贵气雅致的少年一脸假笑,翡翠色的美眸如同深潭。
“塞维亚,回见。”
一阵剧烈的疼痛涌上心头,伴随着蚀骨的寒冷,在过去带给他力量与荣耀的纯阴力量,最终带给他死亡。当心脉被冻结后,他也将迎来永恒的沉眠。
但是,他不想。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注定的死亡让人觉得非常无力。既然已经如约走到生命的最终,算是应了那个承诺,那么……稍微插一下手也不算违规。
他运转灵力,经脉里仿佛传来卡擦卡擦的碎冰声,被冻结的经脉无法承担磅礴的灵力,随着后者运转而彻底崩溃。剧烈的痛苦下他却笑了起来,即使苍白灰败至此,这一笑仍有当年刀锋直指苍穹的张扬风姿。
他指尖亮起一朵跳跃的金色火苗,他看了看,将手掌按在心口。没有火花,也没有耀眼的光晕,只是他的气息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看,我没有违约,我一直活到不得不死。
——你让我不要多生杀孽,我有听的,我做了很多事情,也许很多年后还有人记得我。
——阿墨,我活够了命数,我可以死了。
似乎有呼唤声在耳边响起,急切而绝望。
——嘘,不要吵,我现在要休息了。
恍惚中,眼前似乎幻化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漆黑的额发下一双灿烂浅金色的眸子缓缓睁开。
——是你啊。
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并没有激动,心头也没有泛起扑上去决一生死的怒火,他只是有些怀念的注视那张熟悉的面容。
多久没看见这张脸了啊。
——我承认,我很想念你。师父,无论你后来带给我多少苦痛,你都曾经是我最好的师父。
——我很想念那些年里,你清浅无垢的笑容。
——但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