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沐之死（2/2）
“朕已经向刑部下了口谕，如果再做更改，必然和你脱不了干系，改重罪人们会说穆察尚书是个秉公无私之人，改轻罚说明朕年初提拔的兵部尚书是个枉法徇私之人，朕也坐实了是个宠信汉官的君王，怎么改，你选择吧。”
晨曦心里清楚的很，再劝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只会逆了皇上的鳞，“按照大清律令，冯伯荪案罪不及家眷…”
“混账！”顺治怒斥道，吓得吴良辅一哆嗦：这可是皇主子第一次和穆察大人喊狠话。
顺治咬紧牙关，“朕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吴良辅急的向晨曦直眨眼，晨曦又怎会不清楚选择错误的后果，可是此时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求皇上饶恕冯伯荪家眷之罪。”
顺治起身，狠力将桌上的茶盏一并推到地上，气冲冲的出了门…
傍晚了还不见晨曦回来，智岚正在着急，宫里来了一个小太监，“吴公公让奴才给穆夫人传个信儿，尚书大人惹怒了皇上，现在还在御书房跪着。”
智岚一脸惊色，待送走了小太监，就去了公婆处。
穆程和穆夫人已经来过两趟了，都在等待着冯伯荪是怎样的判决结果，谁也没料到等来的却是晨曦惹怒龙颜，穆家的担心又都转移到了晨曦身上。
熬到了天明，宫里没有一点儿消息。
吴良辅屏退了身旁的太监，独自进了御书房。
晨曦还跪在地上，“穆察大人，您这是何苦呢？”
晨曦无力的抬起头，脸色惨白，“吴公公—”一头栽了下去。
亏得吴良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正在倾倒的身体，“穆察大人！”
晨曦靠在吴良辅的身上，“您怎么这么犟呢？皇上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您？”
“晨曦知道。”
“哎！”吴良辅叹口气，“昨个皇上一晚上都没睡着。”顿了顿，“要奴才偷偷过来看您好几次，生怕您晕倒了身边没个人。皇上让奴才告诉您，流徙之罪绝不会免，但是他答应您，过两年就寻个由头，免去她们的罪，只能至此。”
晨曦端正了身体，朝天叩拜道，“微臣谢皇上！”
早晨，晨曦被宫里的太监送回了家，智岚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可一看见他肿的不能入目的双腿就想哭。
晨曦为她抹着泪，“傻瓜，休息两天就恢复了。”
智岚明知道他没有骗自己，可心里就是难受的很。
“少爷少夫人，老爷和老夫人来了。”明月在门外道。
智岚忙擦掉脸上的泪痕，从床上起身，向进门的穆程和大夫人福了福。。
二老来到床前，大夫人看见晨曦垫高的肿腿很是心疼。
“娘，曦儿没有帮到姐姐。”晨曦无助的看着大夫人，眼泪滑落。
“好孩子，娘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姐姐现在这样，她一定接受不了。”
大夫人温柔的拭去晨曦的眼泪，“那就不要告诉她，等沐儿生产之后，娘去告诉她。”
晨曦含泪点点头。
…………………
五天后，也是冯伯荪到达京城的第二天，在午门执行斩首。
这几天，晨沐只在昨天见过晨曦一面，想到曦儿对自己说，要自己安心待产，案子可以不用担心了，心里就亮堂。晨沐轻抚着肚子，柔声道，“再等八天，宝宝就能见到爹爹了。”
随自己一同进京的贴身丫鬟慌里慌张的闯进屋，“夫人，不好了。”
晨沐微嗔，“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老爷…老爷在午门被斩首了。”
“什么？”话未问完，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她身下缓缓殷出红色，丫鬟定定的看着已经满裤的鲜红，惊在当地。
晨曦冲到晨沐身前，一把抱起晨沐，怒吼道，“叫稳婆，快去叫稳婆。”
晨曦不停的呼唤着晨沐，“姐？你快醒醒，醒醒啊！”
晨沐睁开眼，目光定定的看着晨曦，用尽浑身力气一掌扇在晨曦的脸上。
“对不起。”
晨沐眼泪滑落，颓然的闭上了眼睛。
稳婆已经进去三个时辰了，只听见稳婆助产的喊声，再无其他动静。血水一盆盆的端出来。
智岚拉上晨曦的手，劝慰道，“放心吧，姐姐会没事的。”
晨曦眼里蒙着水汽，白净的脸上凸起五个鲜红的指印，双唇紧闭，却能清晰的听见上下齿间不停的撞击。
明月在旁边啜泣道，“都怪我，大小姐让我带着翠儿姑娘去城里逛逛，如果没有跟去看热闹，就不会看见了。”
晨曦苦笑着劝道，“真不怪你。”
这时候，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姐姐生了，生了。”智岚握紧晨曦的手。
“生了，生了。”晨曦喜极而泣。
笑容还挂在脸上，稳婆满手是血的跑出来，惊慌道，“不好了，夫人出大红了。”
晨曦耳里嗡嗡作响，疾步冲进屋内，满床的血，晨沐脸色苍白，瘫在血泊之中，看见一脸惊愕的晨曦，晨沐的手慢慢提起，指着晨曦，“..让..他..出去，我..不.想..看见.他。”
晨曦绝望的怔在那儿，心像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样。
大夫人轻声对智岚道，“先带他出去吧。”
智岚拉上晨曦的手，哽咽着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晨曦手臂瑟瑟发抖，反握住智岚的手，随她出了屋。
两人缓步出了屋，晨曦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骤然大哭道，“姐姐不肯原谅我，”
智岚轻抚着晨曦脸上的掌印，落泪道，“姐姐会原谅的。”
晨曦摇了摇头，“她不会的。”
智岚垂泪不已，“不会的。”
晨曦抱住智岚，痛哭道，“岚儿，我真的尽力了。”
智岚哭着道，“我知道你尽力了，知道。”
两个颤抖的身体紧紧的搂抱在一起。
……………..
当晚，智岚摸了摸晨曦额头，还是很烫。
晨曦抽泣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姐姐不怪你。”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一面也不见我…”
“…”智岚潸然泪下。
“不原谅…不原谅…”
智岚赶紧拉住晨曦的手，“曦儿，曦儿，你又说胡话了。”
“姐…姐…别怪我…别怪我…”
“不怪你！”智岚哭着道。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姐姐知道。”
“求你了…求你….”
晨曦一连烧了五天，终于是好转了些，单细的身体更加单薄，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顺治也感觉这次亏大了晨曦，一连给他放了一个月的长假，要他在家安心养病。
大夫人抱来了孩子，看着晨曦道，“沐儿说要曦儿给他起个名字。”
晨曦的眼里有了活人的神采，落泪道，“真的？”
“真的。”
晨曦吃力的伸出双手，“给我抱抱他。”
大夫人将孩子交到晨曦弯曲的手臂里，晨曦爱怜的看着孩子，“严，叫你严儿好不好？以后做个严于律己的人。”
“穆察严。”大夫人轻轻颔首，看见晨曦脸上的不解，“沐儿说，孩子跟着曦儿日后才有出息，不要告诉他真正的父亲是谁，让他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做人。”
晨曦低下头去，“姐姐临走的时候，…原谅我吗？”
“沐儿说，不该错怪你。”
晨曦别过头，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