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父(2/2)
温洵默了默道:“我娘死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让我绝对不要放过你!”
步若虚怔了怔,神色淡漠:“这是应该的,她恨我。”
“步若虚,你想救你的儿子,可以,只要你砍了你的右手我就放了他。”
这个条件让步若虚神色一震,砍下右手意味着放弃对妖刀星月的所有权,意味着步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温洵冷笑一声,故意动了动在手腕间游移的银链,剧烈牵动之下,步芳臣痛得滚到了一边蜷缩着身体哀嚎出声,声音几乎像是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发带着哭腔:“爹......爹......我受不了了......”
温洵看着步若虚,她想知道他会怎么选:
“伯父,你是看着芳臣一直这么被我折磨下去,还是用自己的一只手作交换?”
步若虚盯着痛苦的儿子看了许久,神色晦暗不明,拢在宽袖中的手臂麻木般的失了知觉,蓦地,握着星月的手忽的收紧,他上前几步,冰冷的刀身高高扬起,有清冷的杀气从刀刃上流泻而下,鲜血暴起,洒出一道温热的殷红的弧。
步芳臣拽着他袍角的手忽然就松开了去,他扭曲的五官倏地放松却也在同时以惊人的速度惨白下去,双瞳慢慢地失了光涣散开,眼仍旧死死睁着,僵硬的脸上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震惊。
像是不可置信,杀他的会是他的亲生父亲。
但步若虚下手干净利落,几乎是毫不犹豫,一刀毙命。
就连温洵都愕然,今夜她只想利用步芳臣夺了步若虚对星月的所有权,可是没想到这个人竟会为了手中的权力,对亲生儿子都下得了狠手。
步若虚蹲下身,他伸出手去轻轻盖在步芳臣死不瞑目的脸上,似乎是想将他的眼阖上,但试了几次都无法成功。
步芳臣依然在看着他,像是在质问他:“爹,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步若虚横刀割下一片衣袍,轻轻盖在儿子的脸上,扬声道:“把少爷的尸体带下去。”
四名抬轿的杀手都面露惧色,但步若虚说话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上前来将步芳臣的尸首抬了下去。
殷红的血顺着刀刃蜿蜒流淌而下,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成了一朵朵凄厉的血花,步若虚站起身用袖子慢条斯理地将刀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温柔地像在对待他的情人。
“想不到你心狠至此。”温洵心底泛起一片冰冷的凉意,纵然她厌恶步芳臣但还没有恨他恨到要他死的地步。
她只是为步芳臣感到悲哀,他应该至死都想不到他会死在自己亲身父亲手里。
她从前只知道步若虚身为步家的一家之主,铁面无私、不苟言笑,可现在她才惊觉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个人。
步若虚拭去刀身上的血迹,将刀收回刀鞘,他抬眸,薄唇抿起一个不近人情的弧度,冷俊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
“星月不可能拱手与你,温璃的事已经是步家的失误,我不能让此事节外生枝,动摇行者大人对我的信任。”
他看着她道:“当年我逼着你亲手杀了你娘,现在我亲手杀了我的儿子,我们算是两清了。”
他收回星月,看着她道:“既然星月杀不了你,那我也杀不了你,步家不会再追捕你。”
“温洵,我以伯父的立场劝你一句,九占天不会放过你,你如果回来是找我们报仇的,那么……”
他语声一顿,那张从不为任何人徇私的脸忽的露出一丝浅笑,令人悚然,他说:“你要保护好你的戚臻,免得他再落到我们手里。”
星月现身,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步若虚的行为是温洵没有预料到的,她亦笑:“多谢伯父劝告,我会的。”
步若虚转身离开,吩咐一手下道:
“行者大人的星月都制裁不了温洵,背后定有什么蹊跷,你速回九占天通知白雀,就说——行者大人身边出了内鬼,需要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