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臂相失【四】(2/2)
白羽微看着景曜的嘴唇在动,但是脑子里自动播放的却是:我真傻,真的……
“哎……我以为你们见面之后把事情说开也就解决了……”哪能想到您老人家活了快一百年了连哄女生都不会啊?
她无奈地招了招手将楚尘渊叫过来,同时道:“让他来跟你说吧,我有点事,赶时间。”
说罢,她潇洒地起身,径直开门出去了。
楚尘渊面无表情地接替白羽微,坐在了景曜对面,二人你看我我看你。
“你很有这方面的经验?”景曜问。
这话当着白家丫头的面还真不好说出口呢。
“没经验。”
“那你怎么追着白家丫头的?”
“不知道……”
“……”景曜叹了口气,瘫在沙发里,他觉着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白羽微从前就不会主动去招惹厉鬼,一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而这一次因为和缘芷的赌约,她也不得不多管闲事一次了。
城内的扫了一圈,城郊的被她特意留到了最后。
白羽微很小的时候双亲就不在了,所以这对于这一代人算得上是童年回忆一样的儿童乐园她并没有幸来过。
也不知道这是她的幸运还是某个厉鬼的幸运。
因为没有旁观者,她自然不用收敛气息,随着黑色的浓雾席卷过萧索而杂乱的广场之后,原本藏匿于沙土之下的干尸如同被雨水浇灌过的蚯蚓,扭动着钻出了地面。它们用已经只剩两个空洞的眼眶齐齐面向白羽微,扭曲僵硬的脸上似乎在极力表达着渴望,然而却又因为身体被这威压所摄,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白羽微走进去之后,左顾右盼,周围的一切都让她觉着新奇有趣。
此时天已经黑了,然而景曜之前描述的群鬼骚动灯火通明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只有穿过废墟的夜风不断变换着音调。
就连套娃广场,也只有空荡荡的一片,一人多高的雕塑东倒西歪,仿佛是被人发脾气踢到了一样。
然而,只要还有厉鬼在这附近,就绝不可能逃得过白羽微的搜索。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马戏团的搭帐篷孤零零地立着,上边落满了灰尘。
不过,在已经废弃了许多年的游乐园里,还是有些突兀。
白羽微将厚重的门帘掀起来钻了进去。帐篷内漆黑一片,但她的视觉已然敏锐。那些堆叠的箱子中,有的放着断口参差不齐的残肢,有的是缝的畸形又粗糙的娃娃。
在看台的前排,一个穿着红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儿手里抱着娃娃,安安静静地望向空无一物的舞台。
这简陋帐篷的设置很不合理,只有一个入口,如今就在白羽微的身后,她手中的巨镰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若是这嗜杀成性的厉鬼妄图逃走,白羽微不介意直接将她斩碎冲进黄泉。
女孩回头,眨了眨怯生生的大眼睛,“我只是想要多些朋友陪我而已,我太寂寞了。”
她当年就是在这儿看过一场马戏表演后,散场时被不怀好意的人拐走的,那人面目狰狞地把她往笼子里塞,她拼命反抗弄出了动静,就被直接用一根绳子勒死后丢在了存放道具的箱子中。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只能靠衣服来辨认。
为什么爸爸连我的葬礼都没有参加呢?是因为陪着他的新妻子去了国外吗?
为什么妈妈没第一时间发现我丢了呢,是因为弟弟更惹人喜欢所以根本不在乎我吗?
好在死亡的痛苦只有一瞬间,之后我就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了,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也最喜欢儿童乐园了,我要他们永远永远在这儿陪着我。
如果能有更多更多的玩具和小伙伴就更好了。
她撅起嘴,白嫩的小手一下下捋着娃娃的小辫子,“如果说我以后再也不杀人了,能原谅我吗?”
“可以。”白羽微的声音很冷冽,“我可以理解你,也可以原谅你。”
她在女孩儿的身边站定,“但是这与审判并不矛盾。”
“永久的沉眠才是救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才是好孩子。”明明没有光亮,白羽微手中的巨镰却闪过一丝银光,速度快的叫人根本没法看清她的动作,女孩的头颅就飞了出去。
颈子上没有流血,只有一些黑色的蛆虫争先恐后地往外爬,或哭或笑,都是魂魄的碎片。
这些被甜甜杀掉的人,魂魄在一次次被玩弄撕裂后,最终都被吞吃下肚,却又不能被彻底消化,变成了眼前这凄惨的模样。
“拼不起来了……看来是没法交给二少奶奶了。”
蛆虫涌出后,消失在了浓雾中,座位上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囊,滚落在地的头颅肿胀发紫,恢复了她死亡时的样貌。
缘芷被叫来之后,看到一地狼藉,那些失去了主人的鬼魂寄宿在滑稽的玩偶的雕像内,没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撞。
她虽然还是穿着一身足以融入夜色的黑衣,但是面容似乎在发光一样,口中吟唱着悠远而缥缈的曲调,那些躁动的鬼魂随之和缓下来,宛如重新找回了心,安静地守在原地,静待天亮。
这游乐园中的厉鬼委实太多了,缘芷挨个引渡,果真是到了快天亮才处理完。
“说好的会将厉鬼都替我抓了?现在算什么?”她不满地问道。
“术业有专攻嘛。”白羽微笑着道。缘芷生前是渡魂师,死后是鬼差,可以说不论遇到何种情况都能完美应对。
缘芷冷哼一声,正欲离开,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回首问道:“景曜那老滑头最近又在搞什么名堂,他总是找我同事打探关于我的事,却又一直不露面,就和只能听到动静却不能打死的苍蝇一样,烦人得很。”
“额……我觉着他是很想露面的,又怕挨打……”白羽微也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故意的,直接把实情给说了出来。
缘芷皱了皱眉,并未对此发表什么评论。
“我说景老板,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真的,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二少奶奶主动提起你。”白羽微忍住想要笑场的欲望,说的一脸真诚。
她的演技,可是公认的好!
“行吧,我去见她。”景曜似乎终于被劝动了,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多被打几次算什么,总有彻底消气的一天。”
“这就对了嘛。”又一次路过的楚尘渊笑着道,“上次你的问题我后来又想了想。”
“我觉着,我之所以能追到羽微,大概是因为我比较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