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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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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说话呢,人没事,”旁边一个伤员说,“你把饭放在他旁边就好了。”

梅里莎依言弯下腰小心的将碗放在放在这个一动不动的伤员左上方,然后看着豆饼犹豫了一下,豆饼放不进已经装满粥的碗里,放在地上怕沾了土,她又看了那个伤员一眼,问:“豆饼你拿着吧,好吗?”

伤员稍稍蜷缩了一下,将头更深的埋在了怀里。

梅里莎觉得他大概是发烧了,于是跪在他身边用手去试探。

一只修长消瘦手闪电般伸出,抓住了梅里莎的手。

那只手像是钢爪一样抓的梅里莎手腕生痛,梅里莎心里突的一下,她几乎要惊叫起来,在就在她要叫出声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人的脸,还有一双阴云满布的锋锐的眸子。

邱清泉!

梅里莎将即将出口的惊叫咽回嗓子里,定了定神,她从容的将豆饼递到了邱清泉面前,邱清泉看了梅里莎一眼,又看看豆饼,最后慢慢放开了梅里莎,接过了豆饼。

邱清泉慢慢直起身,盘腿坐在地上,拿起豆饼咬了一口,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依旧盯着梅里莎。

梅里莎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她蹲在邱清泉面前简直不知道该不该走。

“你怎么在这里?”梅里莎低声问。

“没逃出去,就来了。”大概是认定梅里莎没有敌意,邱清泉低下了头,端起旁边的饭碗喝了一口粥。

曾经在瑾风夫人家里,邱清泉衣冠整洁,一身军装干净笔挺,扣子从头扣到脚,面上白白净净,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精英范儿,能写能画能打仗,带兵打的各个军阀鬼哭狼嚎的,直呼他为“邱疯子”,写战术理论就跟玩儿似的,黄埔军校的辅导书都是他写的,还会作诗,简直秒杀倪少涵那群兵痞子不是一条街的。

梅里莎觉得,邱清泉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面,拿着酒杯吃牛排,但现在看看他,穿着一身老农民的破旧大棉袄,灰头土脸的盘腿坐在地上,啃着喂牛的豆饼喝一碗猪食一样的稀饭,落差不是一点大。

偏偏他自己浑然不觉自己的落魄,像个伪装成绵羊的狼,即使是在这种老百姓扎堆的地方也阴沉沉关注四周,伺机而动。

梅里莎看着心里不自觉有些毛毛的。

“桂永清过河了,”梅里莎说,“我看着他过的,他托我留意你的下落。”

邱清泉的动作稍稍迟缓了一下,继续埋头苦吃。

“你打算怎么办?”梅里莎问。

邱清泉嘴里塞满食物,喝了口粥咽下去之后,才面无表情的说道:“离开春城,整军重来,军队都被打散了,我就剩一个光杆司令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怎么离开?”梅里莎问。

“一个办法,我需要通行证,”邱清泉说,“瀛岛已经完全封锁了这座城,只有拿到通行证才能出去。”

“那么问题来了,”梅里莎看着邱清泉,“你怎么拿到通行证?”

“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了,”邱清泉说,“混到卡子那里,杀出去。”

“你疯了?”梅里莎说。

“你有通行证?”邱清泉问。

“我没有,”梅里莎迟疑了一下,“但是,或者,拉贝先生能办到?”

“拉贝······”邱清泉低头思索了一下,放下喝空了的碗,说:“你要想帮我的话,就请拉贝试一试,但不要勉强,瀛岛军官不好说话,第二个办法也不是不行。”

“我尽量!”梅里莎说,拿起邱清泉的空碗离开了。

分发完食物,韩湘琳带着梅里莎推着空空的桶和竹篓离开了防空洞,他们回到拉贝先生房间的时候,拉贝先生还没回家,桌子上的食物完全没有人动过,已经冰凉了。

“到哪里去了······”韩湘琳抬手看了看手表,“一般这个时候······”

就在韩湘琳念叨的时候,大门发出哐啷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韩!”拉贝先生满身是血的在门口喊道,“快救人!”

“拉贝?你惹了瀛岛人了?”韩湘琳失声惊叫。

“我没!”拉贝先生咬牙切齿的说,“虽然差一点······”

“你别动,我过来给你包扎!”韩湘琳从睡床底下翻出一个有着红十字的箱子,梅里莎则立刻向拉贝先生跑去。

“我没受伤,快来救救那个女人!”拉贝先生喘着气说,“就在我们巷子里!从我们家里离开的那两个瀛岛兵,他们闯进了史伯林的房子,□□了住在那里的女人,还在她的脖子上刺了一刀!”

韩湘琳立刻拿起急救箱向外跑去,梅里莎也紧紧跟了上去,拉贝先生在后面喊道:“你们先去,我去找救护车!”

梅里莎跟着韩湘琳来到史伯林的家,这里很明显也收留了很多难民,此时那些难民正默默的围在一个房间门口,一声不吭的看着里面。

韩湘琳冲进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韩湘琳和梅里莎得以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屋子。

一进屋子梅里莎就被屋里浓重的血腥味惊呆了,在她对面的床上,一个年轻的姑娘赤身裸体的倒在床上,身上只盖了一条床单,脖子上缠着一圈圈布料,这圈布料让她支撑到了韩湘琳的到来。

“坚持一下。”韩湘琳打开急救箱开始给她包扎,他熟练地解开女人脖子上的布料,给她清理创口,止血,并包扎。

梅里莎在旁边束手无措,她真的感觉到了她毫无用处。

“梅小姐,帮帮我!”韩湘琳喊道。

“是!是!”梅里莎赶紧上前,“我该做什么?”

“帮我压住这里,我要找找剪刀。”韩湘琳熟练的将绷带缠在女人脖子上。

“好!”梅里莎压住伤口上的纱布,韩湘琳顺利找到剪刀,剪断纱布并用胶布将之固定好。

“好了,接下来不要动她,我们等拉贝找救护车来。”韩湘琳说。

“救护车?”梅里莎有些愕然,现在的局势,不知道还有没有救护车。

“没办法,”韩湘琳说,“我现在没法判断她的情况,如果伤到了气管,随意挪动她可能会让血呛进去,最好是等救护车和专业医生来帮助她。”

梅里莎守在那个受伤的姑娘身边,一遍一遍的安慰她,然而那姑娘始终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韩湘琳看不下去了,他转身向外走去,他走道门口,门外围观的人群照样默默的给他让路。

韩湘琳走了出去,他站在院子,良久,他猛然回过头,对着院子里的难民怒吼道:“他们只有两个人!两个人!你们为什么不把人赶走!”

难民默默的看着他,一声不吭,像是背负重担和苦痛的牛,沉默的站着。

韩湘琳继续恶狠狠的看着他们,发狂般的怒吼道:“懦夫!混蛋!胆小鬼!”

难民依然沉默着。

韩湘琳看了一会儿,背过了身,他向外面踉跄的走着,每一步都像是在泥足深陷中试图逃出性命。他走着走着,眼前不断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继而又再次变得模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擦去了腮边的泪水,平静的转过身,面对着满院子的难民。

他说:“抱歉。”

难民们沉默着,在冰冷的院子里,就像是一尊尊肃穆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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