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方绝鹤摆摆手起身,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看,他不知走了走多远,那些茅舍耕田也已甩在身后,想必到了后山。待眼中物像定格时,只见面前立了一座殿,一座不大的殿。
殿顶覆着明黄色的琉璃瓦,殿身由八根红柱撑起,顶下是白绿相间的墙,高台是灰色,再下面是深色的土地。这样一座富丽的殿设在这穷乡僻壤,实在是不合常理。
怨气由殿顶落入,随后殿门敞开,李晏婴一身姜色衣袍被黑水浸透,也来不及更换,他用力将门推开,喘了两口大气,看着方绝鹤,开口道:“比我想的还要早,看来是我太过低估你了,方道长。”
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力量,李晏婴扶着门框弯下腰,缓缓坐在地上:“可李某并不觉得今天会折在此。”
后山蔓丝垂绦,颇有些阴凉,不知为何,这阵凉意荡出枝蔓,爬上了方绝鹤后颈。他抖了抖身子,顺着李晏婴向前看,殿前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块小土丘。
李晏婴也知方绝鹤目光所投,便虚弱地起身,慢慢走到小土丘前,眼神向下,面无表情地道:“道长可知这里埋了什么?”他语气阴沉,咬牙道:“这可笑的衣冠冢,本是为我而建的。”
此话一出,方绝鹤眼角一跳,回想起府中种种,忽地屏住了息。
李晏婴道:“幼时我遭恶奴算计,被推至湖中活活溺死,死后尸骨未寒,家父让人将我带进堂中安葬。可他带回来的那些女人,那些女人啊,为了欺压我娘,怕我化作厉鬼出来寻仇,将我尸身拖出!四分五裂!抛进了涅河之中!”
李晏婴说着,大殿中顿时如电闪雷鸣,阴岑得仿佛无月之夜,他还未有说完:“我娘哭瞎了眼,我怎么能瞑目呢,道长,你说我怎么能瞑目呢?”
殿中狂风大作,险些将那顶掀翻,方绝鹤微微扎起马步,两脚分开,单手捏了个诀,问道:“于是你积怨成魔,报复了他们?”
李晏婴摇头,愈发语无伦次道:“我一介孩童怎么会有那等能力,他们是罪有应得,自己遭的报应!若非母亲寄于画上强烈的思念,我也不会暂得机会附在其上,更不会看到父亲是如何欺辱冷落母亲!他不该死吗!”
方绝鹤终于摸到了李氏这条脉络的起点,也晓得李晏婴已无退路,非博不可。可他内力被李晏婴连灌几日的汤药消了七成,此刻硬碰无异于自寻死路。方绝鹤想起身边还有一尊大神,便压低声音,问傅观止道:“你对上他有几成胜算?”
傅观止几乎不假思索地:“毫无胜算。”
方绝鹤:“……”
“此等生死攸关时刻,莫要说笑,傅寻!”
傅观止终于有了回应,他叹了口气,道:“我不会出手,你心中没底,自然无胜算。”
方绝鹤目瞪口呆,被傅观止一番言论气的鲜血逆流,他左手竖起推出,将那道诀打出,又一张一握,握住直直飞来的旋宫剑。
方绝鹤右臂弯折,扣住傅观止右臂,向前使力,一同贴上他胸口。随后方绝鹤整个人也靠过去倚在傅观止身前,将旋宫剑负在背后,从牙缝中挤出字:“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傅观止不解地低头看了看方绝鹤,还没问出什么话,李晏婴从袖中滑出折扇,挡住了方绝鹤弹出的诀,又打了响指,殿中四面窗破开,争先奔出几注怨气。
李晏婴边走边挥着手臂,将飞出的怨气皆数吸入腹中,表情很是痛苦,话音颤着道:“此殿是为我日后一统涅河城而建的,今日为你与你同行的道友一起做埋骨之地,也算是件幸事。”
李晏婴正身,轻抚扇面,扇子尖端射出了几道暗器。
方绝鹤持剑在手中打了个旋,右臂注力向前推了一把傅观止,又借力展开手臂,横握剑将暗器挡下,而后旋身一周,和傅观止颠倒了位置,嗤笑道:“这一式叫有难同当!”
傅观止则不慌不忙地迈开步子,不等方绝鹤站定,轻轻一侧肩。方绝鹤只觉被一道力卷去,又立在了傅观止身前。
傅观止与方绝鹤脸对脸那刹,他便问了:“你为何生气?”
方绝鹤:“……”
李晏婴将毕生修为全盘托出。他与怨气相融,模样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皮肤上长了参差不齐的鳞片,步子很慢,声音也变得粗犷:“方道长,你出身世家,不会不懂血脉相残是什么滋味,你为何不愿成全我的大业呢?”
方绝鹤“嗤”地笑出声,屈膝单腿站立,膝上置了旋宫剑,他毫不犹疑,咬破自己的食指,将血自剑尖涂到剑尾:“我虽不自诩聪明,但敢十足地说,你比我糊涂。”
旋宫剑沾了方绝鹤的血,颤栗不绝,方绝鹤又将它过在手,道:“一报归一报,若再贪上一贪,便成了害人害己。”
作者有话要说:(?▽`)来自我母爱的关怀:傅傅你记住你现在有多拽,以后追妻就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