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铁锅(2/2)
王灵一听松了口气。纺纱机又称纺线机,都是用来纺麻的。麻布价格低,平民百姓才用,谁家会舍得买麻布呢,土布足够了,纺线织布是每个女人都会的。上辈子到听说够一种雨露麻,与如今市面上的苎麻不同,不仅更细腻亲肤,更兼具苎麻透气的好处,更易着色。夏季炎热,宫中娘子都不爱绢纱,更喜那雨露麻。
王灵给裴晚云在找了市面上最常见的手摇纺纱机,自己则提了两壶浊酒,一只烧鸡往老朱家中去了。
老朱乃是王宗涤老大人的亲兵,战场上没了一条腿,主将仁慈,收了他的儿子在王承志身边伺候,算是给了老朱家出路。老朱男子汉大丈夫,做不来躺着等死的事情,自己开了一家打铁铺。他是从军中退下的,又有王家的关系在,很容易弄到生铁,而此时用铁的大头不是农具,而是兵器。
“朱叔,侄儿给你看你来了。”王灵站在门外喊,老朱打着赤膊,下/身重量全压在右腿上,左腿裤管空荡荡的,里面做了木棍支撑。明亮的火光照在他黝黑的肌肤上,胸前、脊背、胳膊全是隆起的肌肉,汗珠在肌肤上滚动,当真是铮铮铁汉。
“小灵来了啊,坐!”老朱高声应了,手上动作不停,轮着大锤使劲砸烧红的铁块。这轮砸完了,把铁块丢进冷水了淬火,才抽出空来说话。“怎么来了?”
王灵把酒壶放在他身边,又解开包烧鸡的油纸:“知道朱叔好这一口,来尝尝,牛市口的烧鸡,正宗不?”
老朱也不客气,撕下一个鸡腿张口大嚼,“想说什么,直说!听说你从王家请辞了,有点儿积蓄也别瞎花,攒着取媳妇要紧。”
老朱的儿子叫小朱,这是一句废话,不过这个小朱刚好是王承志的贴身小厮,王灵与他熟识,这才认识了老朱。小朱也和父亲感叹过,会一门手艺就是不一样,不过帮着编戏,每日好吃好喝供奉不说,走的时候,郎君还包了三百两巨款,他们半辈子收益了。
“让朱叔操心了。我这回来,还真有事儿要劳烦。”
“好说!”老朱押了一口酒,“郎君也念着你呢,我交待小朱一声,让他敲敲边鼓,多说两句好话,肯定能回去。”
看着拍胸脯打包票的老朱,王灵哭笑不得,“朱叔,不是这事儿。既然请辞,自是深思熟虑,怎会轻易反悔。这回来,是有个稀罕物件要请朱叔帮忙。”
王灵把两耳铁锅和铁槽的图纸在木桌上展开,老朱打眼一看就知道大致怎么打造。“这怪模怪样的东西,你拿来做什么?铁器要登记的,你这怪东西可不容易过。”
“所以,这才求到朱叔头上来了。”王灵给他斟酒,笑道:“我一个平头百姓,拿这东西有什么用,自然是替别人做的。我如今为裴家跑腿,这是内宅女眷要的。朱叔是行家,一眼就知道这不可能是会武器啊。”
“闻喜裴家?”老朱砸吧着嘴问。
“正是。”
老朱挠了挠头,“你小子,出息了啊!”闻喜裴氏之大名,全天下就没有不知道的。皇帝隔年换,偏远些的都不知道当今是谁,不过千载裴氏,不知道的人有限。从勋贵跳到世家,这是实打实的高升啊,怪不得看瞧不上王家呢!老朱心里有了计较,笑道:“放心,包在老叔身上。”
“这东西要尽量打得薄些,且不能太脆,经久耐用……”
老朱不耐烦挥手,“放心吧,放心吧,老叔我你还不放心,保证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打出来,能传子孙。到时候无用了,你且来求我炼化呢!”
老朱的收益真不是吹牛的,打出了铁锅又轻又薄,导热快、密封性号,还不沉,在铁槽中加个小关口,连来回舀水的麻烦都省了。
拿到铁槽试验过,果真比那陶罐强出几座山去。王灵又往老朱那里定了几个铁槽,这才着手招人。
若是别家开缫丝坊,自然要请大师傅坐镇,缫丝必须是老手才行。不过在王灵这里就没有这些麻烦了,他自己就是大师傅的水准。招人也不必出钱,往城外流民堆里去找。一旦发生大灾,女人是最早被舍弃的。挑几个看着健壮的女人,签了卖身契,再教她们缫丝。
流民啊,王灵看着目前被军士拦在城门外的流民,苍茫夜色之下,黑压压的窝棚让人找不到春日该有的生机。此时人还少,等到东城这片全部被流民占领,窝棚搭满城外土地,他们就该冲击府城了。
王灵买了叶氏作坊,把房子推到重建。叶氏一家人在旁边抹眼泪,他们家从来是住在作坊,作坊就是家,如今作坊卖了,家就没了。看着房子倒下,这样直观的感受让她们切实明白,如今她们是寄人篱下了。
王灵以为自己看到这一幕会很满意计策奏效,很看到老弱妇孺抹泪,他却只能把头歪到一边,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