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沉没(2/2)
那会是谁?在这从蓬莱启航之日起就从未被人开发过的地方还会有人居住或者路过吗?魏晶打了一个冷战,这里可是曾经挨了他一磁轨炮的地方,那一炮确实有可能引来一些不那么友好的人前来调查,如果他们此刻正在尝试撬开舱门却无从下手,那么刚刚才打开舱门闩锁的魏晶简直就是在自毁长城。
外面究竟有多少人?他们又是怎样的武装配置?隔着舱门魏晶自然不可能知道,但至少对方也不会觉得这架破破烂烂的机体里还有活人被困在里面,他大可先装死然后伺机而动,但很快他便打消了那个念头。
因为他听出了那个声音,那并不仅仅是强行打开舱门引发的金属变形声,还有更为强烈的摩擦声,在解除了闩锁之后,打开舱门并不需要多大的力量,但就现在这个声音来说,舱门上被施加的力量远远大于将其打开所需要的力量,但即便如此,那扇门到现在也没有被打开。
这样一来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那些想要打开门的家伙们,他们并没有去拉,而是在推……为什么会有人能蠢到这种地步?像驾驶舱这类狭小的密闭空间怎么可能会设计向内开启的舱门去浪费原本就不足的内部空间?或者,造成那嘎吱嘎吱声的根本就不是人?
会有什么生物能在这种没有阳光的地方长久地生活下去呢?而且要有着能够将舱门推得嘎吱作响的怪力。魏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猛兽适合在这种地方繁衍生息,但那样的话,在这舱门外不停向里挤压的又是什么?难道是AW邪恶生物实验的畸形失败品?倘若真是那样……魏晶默默咽了口唾沫,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那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虽然他到现在都没见到过一次,但没准那只是他的侥幸而已呢?说不定那些变异生物都在阴暗的角落里蠢蠢欲动,趁他不备就一涌而出将他撕成一条一条的蘸着番茄酱吃掉。
忽然,像是舱门变形到了一定的阈值,那声响陡然增大,魏晶心中一惊,大事不妙,尽管他没法看见舱门的情况,但光是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不会让人对舱门有多少信心,但那也无所谓了,魏晶已经下定了决心,在舱门被打开的第一刻,只要那把头探进驾驶舱的生物的脖子不足他一抱粗,他就去把那东西的脑袋拧断。
终于,舱门那将死的呻吟到了尽头,它在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之后从闭合处被彻底撕开,但第一时间进到驾驶舱里的既不是人,也不是不知名的怪物,而是水,那将舱门挤压到嘎吱作响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只不过是在不知多深的水底,承载了其上无数吨水的压力而已。
此时的魏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在发射磁轨炮后听到的那声爆炸是水面被磁轨炮轰击时巨量水花溅起和大量水被蒸发而产生的,而无论他那疯狂的计划的结果是否成功,有着机体的缓冲,坠落进水里也不会是致命的,而现在这架机体沉没在不知多深的水底,在他解除横亘在舱门内部的闩锁之后,舱门在抗压性能上的短板瞬间暴露了出来,从而被水压所撕裂。
太好了,原来不是什么变异的怪兽啊。如此欣慰想着的魏晶被喷射而来的水流正中胸口,就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地八十了一样,但他顾不上去忍受剧痛或者痛呼几声来缓解,他立刻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令他不适的湿冷空气立刻填满了肺脏的底部直到气管上端的空间,但这总比在里面填满脏水要来得舒服。
下一刻,整个驾驶舱都被外部的水所填满,那点可怜的空气变作泡泡飞速的向上逃逸。魏晶只觉得像是有一只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并且还伸出手指同时戳着他的眼珠鼻孔还有耳膜,瞬间施加在他身上的水压几乎要将他像拧抹布一样拧成一根皱巴巴但又充满水分的人干,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刚吸进去的那一口气,吸入没有加过压的空气在深水中就是这般难受,但是比起呼吸这些含氧量低到令人发指的冷水,这些还是可以忍耐的。
魏晶闭紧了嘴,死死咬住牙关,用舌头堵住齿缝,不漏出半点破绽,但这并不能支撑他太久,情急之下大口吸入的一口气并不能有效提升他血液中的含氧量,但因此而加速的心跳反而加剧了他对氧气的消耗,现在他绝不能急着向上游,过分心急并不能让他更快地浮出水面,等着他的只有半路憋死。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了手腕的位置,而脚踝以下也已彻底麻木,但与此同时,魏晶也迅速冷静了下来,他挥动着失去了知觉的手拉住了舱门的边缘,将自己拉离了驾驶舱,驾驶舱外的水域更加冰冷,还不时有大块的絮状杂物从他周身擦过,抑或是他在一片黑暗中将其穿过?魏晶什么也看不见。
虽然眼前所见依旧漆黑一片,但是魏晶也在努力感受着重力在水中微弱的作用,他吐出了一小串气泡,缓解了一下肺部的压力,气泡从他的嘴边冒出,顺着鼻翼划过,因此魏晶确定了那里就是上方。他看不见水面的位置,但就方才的水压来分析,此处距离水平面至少有五十米的距离,所幸他上一次吸气还处在正常的大气压下,否则这五十米他依然能浮上去,只不过是以尸体的形式。
眼前的一切只有漫无边际的黑,但魏晶依然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摇晃,他再次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维重回平静,他已经游了多久?魏晶没有刻意去算,尽管形势危急,但他越是紧张,氧气也就消耗得越快,这种徒增压力的东西称得上是大忌。此时的魏晶心无旁骛,尽管那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早已将他吞没,但他依旧只想着向上游,而不是将宝贵的氧气与热量浪费在计算与慌乱之中。
身处最纯粹的环境当中,面对这种最纯粹的危机时,计谋与技巧往往派不上一丝用场,真正有用的反倒是像蠕虫般的毅力与耐性,说实话,魏晶并不清楚自己究竟还能在多久的时间内保持清醒,他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他更不知道自己还要游上多久,也许是因为低温,也许是因为他自己曾受过类似的训练,总之此时魏晶的大脑已经不再思考,维持着这样的状态,也许他在行将溺亡之时都不会感觉到恐惧吧。
他就这样机械地游着,一刻也没有停歇过,虽然这不一定能让他保住性命,但这至少是他为之所做过的最大的努力,僵硬的关节反复摆动,推动着他不断前进,前进,前进,前进……
这是在哪儿?魏晶放慢了脚步,他迟疑地四下张望,不知何时,黑暗已从他的周身褪去,四周虽不是一片光明,但至少也能看清东西了。他的思绪方才还停留在自己那没有尽头一般的上浮时,但他的呼吸却早已一如往常一样。
四周只有光秃秃的岩壁,脚下这条坑坑洼洼的路是唯一有人工修葺痕迹的东西。亮光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是有人居住?还是暂时的落脚点?魏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尽管他的大脑还没有回到正常状态,但就算是用脚后跟去想也能明白住在这里的不会是什么寻常人。
黏稠,滑腻,魏晶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一滩软体动物身上,每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现在的他简直就像是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浮尸。他的手轻轻在岩壁上蹭了一下,布满青苔的坚硬石块刮掉了他手背被泡涨的一块皮,这突如其来的痛感唤回了他的意识。
“这……”魏晶刚想说话,但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只有气味腥臭的污水,“呕……”伴随着胃里的脏水被吐出来,魏晶彻底清醒过来,他还记得自己在漫无边际的水中停止思考,但那之后,他便来到了这里,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姑且就当作是自己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一路游到了这里好了。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个光源也随之进入了魏晶的视线,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光源既不是如他所想的营火,也不是什么人造光,而是一盏油灯,被挂在一排木栅栏的门上。
油灯?木栅栏?魏晶顾不得满手的泥,用手掌使劲摩挲着自己的眼睛,待会儿他还会不会看见更扯淡的东西?比如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目标严表立就站在他的身后?